皇城北门内，横街。

郑元朗的佩刀已经卷了刃。他的左肩插着一支断箭，右腿被长矛刺穿，血顺着甲胄往下淌，在脚下的石板路上积成一汪暗红色的水洼。他的身后，禁卫军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他们被逼到了横街的尽头，身后就是通往内城的最后一道宫门。

大皇子的兵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被他们一次次打退。尸体在宫门前堆了半人高，血水顺着台阶往下流。

“将军！东侧门破了！”一个满脸是血的百户冲过来，声音嘶哑。

郑元朗转头看去。东侧门的门板已经被撞开，大皇子的人马正从缺口涌入。他的防线，正在被撕碎。

“退！退到御书房前！”郑元朗拔起插在肩上的断箭，血喷出来，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誓死保卫陛下！”

三百禁卫军且战且退，退过了最后一道宫门。御书房就在眼前了。灯火通明。殿门紧闭。

郑元朗靠在御书房前的石狮上，喘着粗气。他还能打。只要还能站起来，他就能打。

就在此时，皇城北门外，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鼓声。

不是大皇子的鼓。

是梅林山庄的进军鼓。

郑元朗猛地抬头。北门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他看见一面红色的旗帜在火光中招展，旗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雄鹰——梅林山庄的旗帜。

“是梅林武士团！”一个禁卫军士兵激动地喊起来，“是玉妃娘娘的援军到了！”

郑元朗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抬头看向皇城上空。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同唐的兵从北门杀入，大皇子留在城外看守退路的两千人马瞬间被冲散。梅林武士团像一把尖刀，从背后插入了大皇子的阵营。

御书房里，守在独孤镜明身边的洪公公也忍不住激动地说：“陛下您听，咱们有救了！”独孤镜明已经不能发声，但是眼神中流露中欣喜和希望。

“守住！给我守住！再有半炷香，援军就到了！”郑元朗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殿前剩余的百十来禁卫军握紧了手中的刀，堵在御书房的门前。

郑元朗靠在石狮上，慢慢滑坐在地。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最后一眼，他好像隐隐看见梅林武士团的雄鹰旗已经穿过横街，在御书房殿前的空地上飘扬。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御书房的大殿门被撞开了。

独孤枭一身甲胄，满身是血，提着长剑大步跨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亲卫。他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癫狂的表情，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紧抿，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好你个玉妃，居然能说动同唐联合起来骗我，这三千梅林武士团，在我眼皮子底下去了依兰国，又出现在了他们最不可能出现的皇宫。

还好，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你们绝对想不到！

大殿里只有一个人挡在他面前。

洪公公站在御书房的正中，双手垂在身侧，面色苍白，但眼神出奇地平静。

“大殿下，老奴斗胆，求您收手。”他眼神撇了撇殿外，“援军已到，您何必白费力气。”

独孤枭没有管他，挥挥手，让士兵把洪公公压到一旁，大步走向书桌屏风后的矮榻。独孤镜明躺在榻上，四肢僵硬，头歪向一侧，只有眼睛还能动。独孤枭在父亲眼里，看到了他一直猜测过却没有证实过的：鄙夷、愤怒、还有嫌恶。

一种令人烦躁的情绪在他的心里蔓延开来，独孤枭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匣，打开匣盖，里面躺着一只蚯蚓大小、通体暗红的长蛊虫。他又从腰间抽出一件铁制的器具——两根细长的铁片，中间用一个铰链连接，一头是弯钩，一头是把手。这是专门用来撬开犯人的嘴的翘嘴器。

“你我毕竟父子一场，”独孤枭的声音很轻，“这最后一段路，我亲自伺候你。”

独孤枭俯下身，一手捏住独孤镜明的下巴，另一只手把翘嘴器的弯钩塞进了独孤镜明的嘴里。铁片的冰凉触感让独孤镜明浑身一颤，他死死咬住牙关，但铁片坚硬光滑，根本咬不住，被独孤枭一直捅到他的嗓子眼。然后，独孤枭转动起翘嘴器上的发条，铰链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点一点把独孤镜明的嘴巴强行撑开，露出中间暗红色的舌头，如同一只更大的蛊虫，激动地等待着小蛊虫的降临。

就在这时，被士兵压在一边的洪公公突然动了。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独孤镜明的嘴上的时候，猛地挣脱开士兵的手，扑向独孤镜明，双手死死抓住翘嘴器往后一拔，把独孤枭撞得后退了一步。然后他转过身，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门口一个手持长矛的士兵。长矛的尖端刺穿了翘嘴器，接着是他的胸口，鲜血从他背后的伤口喷涌而出。他的双手依然紧紧攥住翘嘴器的两端，借着身体撞上长矛的力量，把翘嘴器硬生生地折弯、毁掉了。

洪公公的身体挂在长矛上，眼睛看着独孤镜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然后他的头垂了下去。

独孤镜明在心里嘶喊，但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独孤枭抢过长矛，把洪公公的尸体挑落在地，但翘嘴器已经弯成一团废铁。他狂怒地把它扔在地上，对着亲卫吼道：“再找！找个替代的！筷子！勺子！什么都行！”

亲卫们四处翻找，但御书房里哪里有什么能用的东西？独孤枭亲自冲进偏殿，翻遍了书案和柜子，找到的不过是一些毛笔、镇纸、砚台。没有翘嘴器，他根本无法把蛊虫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