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兰离开之后,德尔芬一直在苦苦支撑。
先是顶着越来越严重的污染,悲愤交加地陷入休眠,待污染褪去清醒后,又要处理到处塌方的隧道。当埃兰找到他们时,队伍根本没前进多远。
道路被埃兰召唤来的大量搬运工迅速清扫干净,德尔芬身下的坐骑猛地向前窜出,他匆匆回头,身后的队伍也快速跟了上来。
没有缰绳,德尔芬只得抱紧坐骑,心中万分担忧自己和同伴会被甩出去,忍不住高声问:“出了什么急事?”
飞掠而过的气流中传来埃兰轻快的声音:“治疗不能拖!”
居然是这样吗,他还以为有什么追兵来了,他们正不得不玩命逃呢。
“还请稍慢些,我们万一不小心摔地上,少不了要断几根骨头。”
“放心。”埃兰说着,从地下弄来一大批手臂,有肉的没肉的,统统拼在认不出种类的坐骑上,把载着的光明骑士牢牢捆住。
待他们摆脱了上升地形,出了终末之地,前进速度又快了不少。
德尔芬在队伍前前后后巡视,不时看向带路的埃兰。信使围着埃兰来来去去,他一边狂奔还能一边从容不迫地收发消息,真行。
说不定自己可以慢慢适应现在的状态……自我了断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在埃兰的多番交涉下,多林大祭司终于答应抽调一组高阶祭司返回普罗城,还特准越阶使用圣遗物,这些光明骑士的治疗问题初步解决。
在看完银叶、铜板和芙蕾雅各自的信以后,埃兰免不了替他们捏了一把汗。
污染爆发之时,银叶铜板休眠,杀手力量倍增。芙蕾雅被敌人找到,这时候再想躲也迟了,只能硬拼。
等到血月褪去,敌人的力量弱下来,居然毫无征兆地放弃目标,集体消失了。
最艰难的时候,第一分团的骑士紧紧护着芙蕾雅,全靠尤金二世拼尽全力才勉强支撑下来。
读到这里,埃兰忍不住看了眼红字,算是明白这夸张的一长串数字是哪来的了。
小凤凰清亮的鸣叫划过队伍上空,带来她主人最新的消息——
芙蕾雅带着王都的光明骑士,奔去对抗魔兽的最前线了!
信上的字迹乱飞狂舞:“没喝药水真是万幸,喝了那玩意儿,没个三天三夜根本醒不过来!”
“过瘾!扬眉吐气!看我杀个痛快!”
在血月之前部署的,针对污染的方案,现在全部拿来用于扑杀流窜帝国的魔兽。
芙蕾雅如同一支金色箭矢,从北方一路南下,给所有经过的地方带来安定和平。
埃兰配合她,自终末之地由南向北,魔兽的尸骸大军扑向曾经的同类,彼此吞噬,队伍不断壮大。
法力开销不小,不过除了数字跳动,对他没什么影响。小问题,等这一切结束,他找个时间清零即可。
他现在面对的最大问题是,怎么给大家解释血月结束的事。这个问题被问来问去,他一直没回复。
从狮心的信来看,他们见到米耀,只知道他过了试炼,封印了终末之地,并不知道血月是怎么回事,不然的话也不会特意再来问。
米耀的位阶一直是保密的,血月的事他可能也不会说。
不说便不说,赞美诗是一定要写的。埃兰从来不擅长这个,但非常愿意试试看。
过了三个小时,普罗城南门出现在眼前,赞美诗的第一句该怎么写他还完全没想好。
城门没锁,几个守城的祭司跑过来,她们提前收到多林的消息,在此等候多时,二话不说带着光明之人去往神庙。
到了这里,不再需要护送。
埃兰在城门外几米的位置停下,看着身边亮起的一小圈晶格——普罗城有新结界了。
“团长回来啦!”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很快将他包围,是十来个他认识或不认识的幽灵。
信使恢复工作,幽灵不用传递消息,全凑成一堆一堆,城内城外的一边巡逻一边闲聊。
“您知道这结界是怎么回事吗?”玛丽穿过其他人来到最前面,兴奋地问。
米耀提前一步回来了?
埃兰没有确切的证据,只好回答:“暂时还不清楚……”
幽灵们议论纷纷。
“您也不知道啊!”
“神庙祭司们也不知道呢!”
“魔兽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吓得不轻,正打算硬着头皮上,谁知魔兽全被屏障拦住了。”
“岂止是拦住,只要碰到结界,全都被烧成渣了!”
“那时候城门聚集了好些人,魔兽没打着,也不算白来一趟,城门口被他们清扫得很干净呢!”
埃兰静静听着,为自己又收集到一点赞美诗的素材而高兴。
城门后又来了一个幽灵,埃兰远远看见,对那边挥了挥手。
其他幽灵得知没有新的任务,纷纷散开,加蒙德兴冲冲地飘了过来。
许久未见,加蒙德外表还是老样子,但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埃兰下了坐骑,打算和他好好聊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听说你在地下城——”
加蒙德手舞足蹈,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先不说这些,快去总部吧!米耀在等你,他有话对你说。”
在等他?有话对他说?
看着加蒙德神秘兮兮、又隐隐透露着期待的神情,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突然,非常,紧张!
加蒙德虚虚推了他一把,絮絮叨叨:“快去吧!我去神庙盯着那些光明之人,有情况会送信的!”
埃兰不知所措,加蒙德嘿嘿一笑,一溜烟又进城了。
回总部的路上,埃兰走得急一阵慢一阵。
真是奇怪,自己表白的时候那么平静,现在怎么紧张起来了。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踏着草坪,登上了总部城堡所在的小山丘。
高耸的城垛上坐着一个人。
那身盔甲的样式埃兰从未见过,没有秘银的神秘和轻盈,整体古朴而黯淡,深沉而肃穆。白披风是他熟悉的,静静垂在后面。
从披风被撑出的轮廓来看,居然是背着剑的吗!
直觉如此强烈,那是,那难道是——
埃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旋转石阶,刚踏上楼顶便忍不住问:“是‘终点’吗?你把‘终点’带回来了?”
米耀拍拍身边的位置,埃兰兴冲冲跑过去,利落地跨坐到城垛的凹陷处,把一路的紧张感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重剑被递到埃兰手上,剑身失去辉光,变得黑扑扑,可那熟悉的轮廓、压手的重量、剑柄的刻痕……毫无疑问,正是伴他多年的武器。
埃兰顺手在城垛外的虚空中挥了几下,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雀跃之中,忽然手心一空,重剑被抢走了。
“呃……”干什么抢我东西啊……
也是,他又不能拿来施法,只能拿来砍,用处不大。送给米耀也不是送给别人,而且——
“你已经有‘随行’了,‘终点’归我。”米耀理直气壮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