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样。合情合理。无法反驳。
话音落下，米耀双手握剑，举在身前。
剑身一道闪亮的晶格被骤然激活，电流般蔓延向剑尖。埃兰下意识沿着剑尖所指的方向，看向天空。
在最高最远的天穹，一点微光亮起，宛如一颗纯净的新星刚刚诞生。
埃兰知道，那是结界的起点，因为距离太远才会看起来那么小。
米耀手腕一托，重剑静静悬于空中，剑尖涌出澎湃灵性，化作层层涟漪，弥漫向无垠高空。
在第一颗星星周围，第二颗、第三颗被陆续点亮，埃兰痴迷地看着，直到被身边的话音拉回神——
“我有话要跟你说。”
嗯？
埃兰猛地转头看向米耀，刚被丢掉的紧张又一波接一波迅速涌了回来。
米耀随意托着腮，靠着城垛，盔甲后的视线对着遥远的地方。埃兰跨坐着，正对着米耀的侧脸，可惜无法看到任何表情。
“我接下来说的，你要好好记住。”
“嗯？好。”当然会记得。
埃兰从那平淡如常的语气中捕捉到一丝不容置疑的重量，紧张中又交杂了疑惑和忐忑。
米耀仰首凝视无垠高空，平静地说：“圣遗物只剩一个，好好利用。去年的试炼者选拔错过了，现在可以立刻开始准备。”
原来是要说这个……
“圣遗物……你是说‘随行’！”
换句话说，圣遗物就是他自己。
其实关于圣遗物和试炼，他在山顶变回原来样子之时，就有了初步的猜测。
是圣遗物的激活状态让他复原。
往前推测，当他被丝线缠绕进入梦境，米耀是通过“随行”进入的试炼。
再往前推的话，在地下城，米耀要求不松手，是为了随时掌握圣遗物，等待最好的试炼时机。
“看来你都知道了。”米耀无所谓地说。
“好吧，”埃兰故作轻松，“我已经能想象一群毛头小子对着我祈祷的画面了。请问圣者大人，您需要什么特定的祷词吗？”
米耀沉默了片刻，居然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无需知晓我的名字，说‘请求圣者开启试炼’就可以了，其余的你定吧。”
“不署名吗？”
试炼的时候，不都是要明确祈祷的对象吗？不记名的方式他从未听说。
不过话说回来，所谓遗物，就是死人留下的东西。圣者还活着的话，试炼的情形或许确实不一样……
今晚就是要说这些吗？
埃兰揭过话题，试探着问：“我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当然有。”米耀从容不迫地继续道，“杜卡斯会培养新的阴影，他送来的人你只管接收。合作也好、利用也好，同是真神神赐者，千万不要忽视他们的力量。”
“这个思路真不错！”埃兰想让气氛更活跃一些，“你和他谈过了吗？你居然能找到他！太厉害了！”
“偶遇而已。”米耀慢慢垂头，微不可查地轻叹。
“团长，光明之人……芙蕾雅，德尔芬的同伴他们，你要有心里准备。”
说到这里，埃兰终于承认，米耀是在跟他强调很严肃的事情。
对方比他位阶高，比他知道的多，看得更长远。回来的一路上是他想多了。
至于光明之人，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可能救不回来了，不是一个两个，是全部，全都救不回来了。”
“你是说，光明之人都会变成暗金光团？发生了什么——”
“将来你会弄清楚的。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你会……很艰难。”米耀再次看向天空，“不过，没有什么是绝对的，最坏的情况可能不会发生。接下来我要说的同样重要，你要牢牢记得。”
不知不觉间，天幕已经化作一片璀璨星海，夜空极难见到如此盛景——不仅“繁星”密布，一轮满月亦高悬不落。
“繁星”之间，晶格彼此相连，因为太远看不到，实际上一定存在着，织成包裹天地的球形结界。
巨大，璀璨，空无。
埃兰觉得，自己不能一直假装没有发现他们对话中的异常。
“爱德华还没有找到——”
“米耀。”埃兰打断他，声音不稳，“发生了什么事？”
他匆忙在口袋里翻找，手指不听使唤，一时间根本找不到。
“贝柠给我写信了，哪去了……她找到你了，对吧！你要回去了？回精灵大陆？那边的祭司更厉害，你是被迫的，是这样吗？”
情急之下，他紧紧抓住米耀的一边手臂，米耀没挣扎，平静地回答：“不是的，不信你问贝柠。”
埃兰怔怔放开手，米耀转过身，一条腿迈过城垛，和他面对面坐着。
“下面都是重点，听好了，爱德华不知道藏在哪里，一定要尽快把他找出来。找一个灵魂，除了你没人能做到。”
“哦。”埃兰一动不动地说。
米耀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面甲，听上去闷闷的：“欧瑞阿斯，不管是死是活，最后的报复都奏效了。他失去力量，说不定就此消失，也说不定还会再次出现。重要的只有一点，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千万不要相信。”
“哦。”埃兰机械重复。
“还有，找到辛普利休斯，我不知道他是谁，也没有线索，尽快找到他，干脆解决掉。好了，这是最后一条。要不要我再重复一遍？”
埃兰沉默了一会，回答：“所以呢，新人试炼，联合阴影，找到那几个人……你会和我一起的，对吗？”
这次轮到米耀不说话了。
他慢慢失去支撑自己的力量，一点点前倾，将沉重的头盔靠在埃兰的胸口。
面甲下传来沉闷的呼吸声，如同被圆月牵引的潮汐，深缓绵长。
埃兰的心情，随之一点点葬入暗不见底的海洋。
头顶群星闪烁，忽然之间，世界陷入过曝的苍白，一道暗影顺着球形结界滑落，转瞬即逝。
身边细小的滋滋声响起，埃兰在光芒褪去的第一时间，迅速找到声音来源。
一小团缠绕着闪电的白光，落在米耀半抬起的手上。
仅仅一眼，埃兰如同五雷轰顶。
这一小团光芒带来的恐惧完全比得上恶魔断角，光芒上移一寸，恐惧就更加一分。
他下意识要躲，头重脚轻、摇晃着远离，狼狈地栽倒在塔楼顶的石砖上。
在云海神殿的时候他是疯了吗，居然能主动接受这种东西。
这一团能抹除记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