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也是着急吗。”秦舞阳唉声叹气的,好不委屈。
“呵。”刘彻冷笑,简直不知该怎么说这个莽夫才好,唯一能让他感到安慰的是,自己和这个莽夫共事的日子也没几天了。
勉强把自己哄好,刘彻便不再理会秦舞阳发牢骚,而是专心地进食。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尤其是秦舞阳这般横冲直撞的狂风,更是半点不肯消停。
刘彻刚执起汤匙,舀了点温热的羹汤,耳畔便传来秦舞阳一声暴喝,那声音还带着股子蛮横的戾气:“我看这群秦人就是在恃强凌弱,明摆着耍我们!”
刘彻被这突如其来的狂躁惊得手一抖,汤匙“当啷”一声坠在案几上,羹汤也跟着泼洒出来,溅落在衣物的下摆,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
好巧不巧,刘彻今日穿了一身白,那污渍沾染在精致的绣纹上,显得格外刺目。
虽然没有什么洁癖的毛病,但刘彻也绝非不爱洁净之人。他盯着那片污渍,眉头紧锁,要不是留着秦舞阳还有用,他现在连杀了对方的心都有。
他这边强忍着怒意,偏偏秦舞阳毫无所觉,还在一个劲儿地向刘彻宣泄自己的焦虑,根本不管人家有没有兴趣听。
好在这种“折磨”并没有持续多久,拯救他人很快就来了,蒙嘉到了。
接到消息后,刘彻当即起身回房换了件衣服,然后匆匆前去待客,完全没有让秦舞阳陪同的意思。
秦舞阳心里虽有不忿,却也知晓利害。他心知自己的性子本就不适合这样的场合,便没有多言,乖乖回了自己的居所。
刘彻并没有让蒙嘉等候多久,但一见到他的面,还是满面愧色道:“我来迟了,还请蒙兄多担待。”
“这又是哪里的话?”
蒙嘉笑说:“我事先未曾知会您,这般贸然到访已是失礼,庆君此言,反倒叫我惭愧了。”
二人你来我往,礼节性的客套了两句,便将话题引到正事上。
“我今日前来,是为恭喜庆君。就在昨日,大王召我到近侧,言谈间,我听大王的意思,庆君一直以来所期盼的事情,许是就快要成了。”蒙嘉端着杯抿了口水,模棱两可道。
刘彻心里其实不信这精明的蒙嘉会如此好心,但依旧满口感谢道:“此话当真?那小弟可要多谢蒙兄不辞辛劳,特地前来告知。”
“严重了。”
蒙嘉神情和善,温声道:“此事若成,我与庆君日后相处的日子就长了。与你方便,实则也是与己方便啊。”
“我也盼望着能长长久久的留在这儿,与蒙兄您共事,届时可能还得请蒙兄您多关照呢。”刘彻露出了一个堪称讨好的笑容。
“哈哈。”蒙嘉不想深入谈论这个话题,笑了两声,便将话头岔了过去。
看他这副回避的样子,刘彻内心嘲讽,只觉得此人虽与蒙氏兄弟是一家人,但在各方面却远不及他们。
也难怪将来蒙氏兄弟美名流传于世,而蒙嘉却鲜为人知,偶尔被提及,也多是因他为君主引狼入室的愚蠢行径。
过分的自傲就是自大,刘彻从不喜欢这种空有聪明却不懂得克制的人。好在他与蒙嘉也没有共事的缘分,不然也是够难以忍受的。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这场面热心冷的会面才在双方虚伪的辞别和挽留之语中结束。
清幽的厅堂重归往日的安宁,屋外阳光斜斜扫过窗棂,落在刘彻身上,却毫无暖意。隔日清晨,传达秦王指示的谒者便叩响门扉,将这份安宁彻底搅碎。
兜转转,一切又都回到了它本该在的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