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后的约定期限,这一天,嬴政派自己的一个侍从登门拜访,从刘彻手中取走了一件东西。
那东西就是刘彻从燕国带来的,由徐夫人锻造的匕首。
有关燕国谋划的一切,刘彻没有丝毫隐瞒,就连这把淬了毒的匕首,他也主动告知了嬴政,以此来表达自己的诚意。
那一晚,烛火在案头明明灭灭,他注视着嬴政深邃的双眸,声音里带着一丝恳切,“我从未想过要伤你。你若信我,便派人来取走我手中这把匕首;你若不信,七日之期一到,我自会离去,此生都不会再出现于你眼前。”
当时的嬴政听完这句话后,并没有给刘彻一个明确的回答,只是让他回去等。
这一等就等了六日。刘彻却一点儿都不担心,他敢肯定,嬴最终究会成全他的。
结果不出所料,取匕首的人果然来了。那么,离秦王接见待燕国使臣的日子,还会远吗?
答案是肯定的,那一天不仅不远,甚至是近在眼前。
在拿到徐夫人的匕首后,嬴政特意准备了一个铜人与一个木人,随后自己带上手套用匕首分别进行切割。检视发现,这把匕首虽称不上“削铁如泥”那般夸张,但若说“削木如泥”,却是恰如其分。
如果庆轲用这把匕首刺进他的心脏或抵住他的脖子,他一定会立刻毙命。
匕首的锋利,嬴政已经见识过;接下来,他想见识的便是它的毒性了。
为防意外,这次嬴政没有亲自动手,而是命一名卫士持匕首去猎场猎杀牲畜,还特意嘱咐不可直接将猎物毙命,只需割伤它,以此观察毒性几何。
卫士不负所托,成功猎获了一只兔子和一头中等体型的鹿。其中,兔子被割伤后半个时辰便毙命了,鹿则撑了近四个时辰。
这两者被割伤后有一个共同特征:血流不止,即便用再好的止血药也无法奏效,这是由太医令亲口认证的。
为了弄清这匕首上的毒是何种毒素,嬴政还召来侍医、巫医乃至方士询问,可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楚。
要知道,宫廷内最毒的毒药,莫过于君主勒令贵族自杀时的赐药,这类毒药多为鸩毒、堇毒,但其从发作到死亡,往往最快也要折腾不下六个时辰。
匕首上这种不知名的毒药,发作速度远比鸩毒、堇毒快得多,这还只是将毒药淬于刀刃的情况,而非直接施药。
不难想象,倘若这把匕首真的划伤了嬴政裸露在衣裳外的任何一处皮肤,即便有再好的侍医,他也会在痛苦折磨中死去。
真是疯了,燕丹费心寻来这等奇毒,想必是恨我入骨。嬴政想。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无比愤怒,嬴政用力将手中的匕首归鞘。只是一瞬间,他便想到,待日后攻破燕国,就用这把匕首了结燕王父子的性命。
与此同时,他也决定采纳荆轲的提议,先名义上把督亢之地收入囊中,再将燕国“投降”一事广而告之。
嬴政不仅要在战场上以武力碾压燕国,更要举行隆重的仪式,大张旗鼓地接受燕国的“臣服”,让那些燕人尊严扫地,以此报复这行刺之仇。
而今,秦王既已决断,接下来的一切便都顺理成章。
嬴政将接见燕国使臣的一干事务交由专司操办,自己则是认真安排起了关乎自身安全的要务。
这一来一回,又是好几日。等到仪式准备得差不多了,嬴政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没给荆轲一个正式答复,于是匆匆找来蒙嘉,让他先行一步到荆轲住处传达自己的意思,之后再按规矩派人正式进行通知。
主上有命,蒙嘉自当遵从。他刚出宫门,便马不停蹄的赶往庆轲的居所。
彼时,刘彻正在与秦舞阳闲谈。七日之期已到,宫里却还没有传出确切消息,面对这样的情形,刘彻还算淡定,秦舞阳可就没有那样好的耐力了。
一大早,他就找到刘彻地界,火急火燎地问:“大人不是说今天就会有答复?答复呢?”
他来时,刘彻正在用早膳,见秦舞阳这样没规没矩的闯进来,刘彻强忍着想给他白一眼的冲动,依然端出一副淡然的姿态,回复道:“这阳乌不是还没落山吗?你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