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庆君,这几日是跑到哪儿去了?怎么一直不见人影?”
凌晨时分,刘彻刚一回府,就见秦舞阳守在他的寝室门前,双手抱臂,神情倨傲地对他进行冷嘲热讽。
这等幼稚的行径自然影响不了刘彻的心情,面对故意挑衅的秦舞阳,刘彻只是微微皱着眉,语气平和地说:“能爬起来走这么远的路,看来身上的伤已经全好了,恭喜啊。”
虽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因关系不睦,秦舞阳的住处离刘彻的居所确实很远。
舞阳受不得挤兑,刘彻只是轻轻一激,他便立刻火冒三丈。好在他还记着不久前才被刘彻收拾过一顿,不敢再造次,故而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他刚走了没几步路,站在他身后的刘彻便忽然道:“回来。”
秦舞阳不耐烦地回头,“你干什么?”
“口气放和缓点。”刘彻淡淡道:“你若一直这样喜怒形于色,是想还没近秦王的身,就被他的左右拿下吗?”
“近身?”秦舞阳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大人每天都不见人影,只一味在都城东游西逛、虚度光阴,我作为副手,连秦王的面都见不到,何谈接近呢?”
对于舞阳的质问,刘彻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最迟不过十日,你就能见到了。在此之前,我劝你收敛好脾气,多练练胆识,可不要到时候吓得连话都说不完整,让秦王和秦国一众臣子瞧出端倪。”
话音刚落,二人之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秦舞阳沉默了半晌,才眉心紧拧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彻不打哑谜,说:“我的意思是,你为燕国尽心效力的时刻就快到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态非常宁定,那微微牵起的唇角,就像是一种暗示,暗示着舞阳这场刺杀行动一定会取得成功。
秦舞阳不敢相信,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因为成功的另一面就是死亡,他离成功越来越近的同时,也离死亡越来越近。
于是他问:“为什么这么说?”
刘彻轻笑,“你以为我消失的这些时日在干什么?我是在为面见秦王奔走牵线。我费了许多心思,才结交到秦王身边的中庶子蒙嘉,让他同意将我引荐给秦王。”
他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的经过叙述完整,秦舞阳听罢,平静的心湖却突然泛起了一丝名为胆怯的涟漪。
当意识到自己并非勇敢无畏的这一刻,秦舞阳生出了一种羞耻感。
这种难堪的情绪促使着他难得恭谦的应承了刘彻一次,“原来是这样,大人费心了。”
刘彻对他的反应颇感意外,却并不放在心上,只是例行公事的嘱咐了两句,便悠哉悠哉的打开房门,走进了自己的寝室。
房门一开一合,将嘈杂的世界与秦舞阳都隔绝在外,为刘彻营造出属于他自己的私密空间。
在这里,刘彻可以暂时卸下伪装,认真的想想有关于自己的那些复杂的事情。
这世上,无论多喜欢热闹的人,也都会享受安静。刘彻如此,嬴政亦是如此。
刚回到王宫,嬴政便匆匆赶往自己的寝殿。他在茅府一夜未眠,本想在晨起的议事开始前小憩一会儿,却未能如愿。
已经很困倦了,可当脑袋靠上硬枕的那刻,嬴政便睡意全无,恍惚之中,他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仰躺着,拼命思索着被自己所遗忘的要事,慢慢的,他回忆起了昨夜和庆轲的谈话。
嬴政还记得,面对自己的质问,庆轲是这样回答的。
“都不是,我是没有办法,太子的厚遇已经将我架在了一个不得不从的境地。”
嬴政并不完全相信庆轲的说辞,反问道:“那你就这样听之任之,连一点反抗都没有,乖乖地做了燕丹挥向我的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