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口吻带着点怨气,而这不着边际的怨气是从哪来的,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可能是缘于他已经把刘贵当成了一个朋友,但庆轲只是庆轲,庆轲效忠于别人。
这两个人,一个救了他,另一个却是为杀他而来。
他恨庆轲的两面三刀,恨他的隐瞒欺骗,更恨此人的忠诚并不属于自己。
或许是嬴政脸上的不悦太过明显,任谁都无法视而不见,因此刘彻这次并未拖沓,而是选择把自己的难处和盘托出。
“并非我想做这把刀,只是这把刀总得有人来做,而我恰好是被选中的那个。”
刘彻深切的注视着嬴政,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饱含无助的情绪,“臣居住在燕国,朋友与有恩于我的长者都在太子手里,这般情形,臣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
嬴政不说话了,庆轲并不因为他的冷淡感到受挫,而是言辞恳切道:“因为我的无能,让朋友和尊长身陷囹圄,如果大王肯搭救他们,臣愿意倾其所有。”
真正求人的态度,往往是先让自己显得弱势。经过这么多年的磋磨,刘彻显然早已明白这点,每当需要争取他人的帮助时,他总能驾轻就熟地卖可怜、博同情。
当然,刘彻一个大男人,无论多会伪装,终究达不到那种“我见犹怜”的境地。所以,当他所显露‘脆弱’的一面时,很多人是不买账的。
但嬴政显然不在这群人之中,他不仅买账,他还很受用刘彻的这种姿态。
就像对亲人和倚重的臣子,当他们真心向嬴政有所求时,他大多数时候都会允准。
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居于上位的人,本就是被索取、被渴求的那方。故此,对于身边人表露出的渴盼,他并不觉得对方贪婪,反而感到心安。
冰清玉洁、无欲无求的人才是最可怕的,这种人根本不受诱惑,也就无法真正被掌控。相对的,欲望强烈且富有才干的人才是嬴政所需要那种人,这意味着只要嬴政肯给予他所渴望的东西,他就可以供嬴政驱使。
今夜之前,庆轲那种万事随心的态度一直令嬴政心存顾虑。如今,他验证了荆轲对他是有所求的,可这所求之事,却是让贵为一国之主的嬴政都感到棘手。
秦与燕相隔何止千万里,就算是嬴政也没法保证一定可以把刘翁等人安安全全地救出来。
刘彻显然也知道这点,所以说出了他早就构想好的另一个方案。
此方案最重要的一环用四个字就足以概括,那便是“假戏真做”。
燕国派使者来此,虽表面上割地求和,实则图谋刺杀。但既然求和的文书和督亢的地图都在刘彻手中,那他就完全有转投秦国的筹码,将燕国向秦国称臣一事变成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个做法理论上是可行的,毕竟欺人者恒被欺之。燕王和太子丹想用欺诈的手段达到目的,就要做好被人欺骗的准备,只是……
嬴政目光审视的看向刘彻,“你这样做,就不怕你的旧主恼羞成怒,杀了人质泄愤?”
刘彻无奈地笑了一下,“当然怕,这也正是我想请求大王您的。”
“臣知道各国之间互相都有别国的细作潜伏,这群人传递消息总是更快些。臣希望大王能想办法,把庆轲成功刺杀秦王的消息先一步传到燕王及太子的耳中。如此一来,太子对刘翁等人的看管必定会松懈,到时您的人也可见机搭救。”
他的方案可以说得上是极详实了,但嬴政没依然不敢轻信,而是说要先考虑考虑。在与庆轲对谈到窗外天空微微发亮之时,嬴政便带人离开了茅府。
“王上,晨起的议事还要进行吗?”
已经快到议事的时间,侍奉的宫人见自家主人睁着眼却不起身,便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也多亏了宫人这声突如其来的提醒,才没让赢政误了正事。
他坐起身,朝着那说话的宫人点了点头。宫人心领神会,忙吩咐人伺候主上梳洗;一切整理完毕后,嬴政便离开了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