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冬天的雪来得比往年更晚一些。
当第一场雪落在城东那条僻静的巷子里时,【城南药铺】的匾额已经挂了整整三个月。
铺子不大,前后两进,前头卖药看诊,后头住人。门脸收拾的干净利落,柜台上摆着几排白瓷药瓶,墙上挂着晾干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来的客人不多不少,都是寻常百姓,抓个风寒的方子,买几贴跌打的膏药,或者抱着哭闹的孩子来看个头疼脑热。
没人知道这间不起眼的药铺里藏着多少故事。
“姐姐!姐姐!我把药晒好了。”
阿不的声音从后院传来,跟着,人一阵风似的跑进来,手里捧着一簸箕切好的药材,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许慕莹正在柜台后面给人抓药,闻言头也不抬:“放到后院屋檐下,别淋着雪。”
“好咧!”阿不应了一声,又一阵风似的跑回去。
厌火兽老板娘成了这里的常客,自从有了许慕莹的丹药,听说她与夫君的关系大大滴得到了改善。她看着阿不跑进跑出的背影,笑到:“这小孩,挺勤快。你们两口子,真会生,不像我家俩孩子,那么大年纪,还只会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许慕莹笑了笑,已经习以为常了。厌火兽老板娘又凑了更近些,压着嗓子问她:“你家夫君怎么这几日不见来?你可得看紧点,现在如他那般俊美的男子,可是抢手了。小心被别的狐狸精勾去。”
而身为九尾狐原身的许慕莹:“???”
你冒不冒昧啊!!!
她将包好的药材递进老板娘手里,收了铜板,半笑着将她推搡出门去:“您成天拿我开玩笑!”
厌火兽老板娘接了药材,勾唇一笑,魅惑的脸上神情妖娆:“不说别人了,我都喜欢……”
许慕莹又推了她一把,她才笑着,扭着腰肢,转身出了门。
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姐姐。”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许慕莹抬眼,看见阿珣站在门槛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身上穿着件半旧的青色棉袍,干干净净的,比来时长高了不少,眉宇间那股死寂般的沉寂也淡了许多。
“午饭。”他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柜台上,打开盖子,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刚做的,趁热吃。”
许慕莹看了看那碗热腾腾的面,又看了看他:“你做的?”
阿珣点点头,神情淡淡的,耳尖有点红:“阿不教我的。他说你最近胃口不好,吃不下外面的。”
许慕莹心中一暖。阿珣话少,从不说什么好听的,可做起事来一件比一件妥帖。自打从牢里放出来,他就死心塌地地跟着她,什么活都抢着干,从不叫苦叫累。
她说过几次,让她不必这样,他只是摇头,说一句“我欠你的”,便不再提。
“行了,放着吧,一会儿吃。”她说。
阿珣点点头,却没有走开,而是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柜台上的账本。眉头微微蹙起:“这几天的帐我看了,入不敷出。你定的药价太低了,连本都收不回。”
许慕莹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药材事我们自己采的,本钱本来就低,低点就低点,街坊邻居都买得起才是正经事。”
阿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随你,我来想办法,反正亏不了。”
许慕莹看着他,忽然笑了:“阿珣你用功练习,七曜将军也说你练习阵法之术很有天赋,这些小事不需要你操心。”
阿珣脸一红,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跟着是一个沉稳的声音:“许大夫在吗?”
许慕莹抬头,一个身穿劲装,腰悬长剑的青年男子走进来吗,身后跟着个半大的孩子,穿着崭新的护卫服,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是小予和封仆。
“封仆。”许慕莹站起身,目光落在小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哟,这身衣服……拜师成功了?”
小予再也绷不住,咧开嘴笑起来,用力点头:“嗯,封叔收我当徒弟了!”
封仆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也没有反驳他的话。
小予跑过来,拉着许慕莹的袖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姐姐,姐姐,师父说我根骨不错,就是以前没人教,荒废了,他说以后每天教我练剑,等我练好了,就能保护楚然哥哥了。”
“是当护卫。”封仆在一旁纠正。
“对对对,护卫。”小予眼睛亮晶晶的,“姐姐,等我当上护卫,就天天来给你撑腰,谁欺负你,我揍他。”
许慕莹忍不住笑出声,摸了摸他的头:“好,那我就等着小予给我撑腰了。”
阿珣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又很快恢复成那副淡淡的表情。
封仆看向许慕莹,略一拱手:“许姑娘,少主说,今晚过来。”
许慕莹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知道了。”
封仆没再多说,带着依依不舍的小予离开了。
阿珣看着他们走远,回过头,目光在许慕莹脸上转了一圈,忽然问:“少主又过来蹭饭?”
许慕莹睨他一眼:“什么叫蹭饭?人家付钱的。”
算了下时间,阿程和小一快到了私塾下课的时间,她一溜烟出门去接。
阿珣嘴角扯了扯,没再说话。只是心里默默数了数,这三个月,那位帝宗少主办的药材,够开十间这样的药铺了。
……
傍晚时分,雪下得更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