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玄在白雾中,循着楚然的声音靠了靠,抬眼去找祝云镜,不知祝云镜是不是刻意藏匿,竟没有她的踪迹。
许慕莹没有说话,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盯着前方的不远处。
那种来自于血脉中的熟悉感,在心底不断升腾,变成惶恐、期许的情绪,来来回回撞击胸腔。
她目光所及之处,灰白色的雾霭渐渐散开,显露出一个清晰的,仿佛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虚幻画面。
画面中,是连绵的青山,是潺潺的溪流,映着一座烟火气息浓厚的小镇。一个身着青衫,面容温润如玉的青年男子,正蹲在街边,为一个满腿脓疮的乞儿清洗伤口,敷上草药。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眼神里没有丝毫嫌弃,装满了悲悯与温柔。
在他身侧,一个身着素白长裙,眉眼温润如水的年轻女子,正将一包热腾腾的包子递给旁边饿得面黄肌瘦的母子。女子微微笑着,轻声说着什么,那母子连连道谢,眼眶泛红。
许慕莹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是她曾在幻境中见到的明轩与怀池更年轻些的模样。
楚然没有见过他们,可从许慕莹的神情上,他也猜到了。
稍远处的浓雾中,祝云镜在看清二人面容的时候,赤瞳中深沉的冰冷,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画面流转。
明轩与怀池走过一个又一个地方。
他们在瘟疫肆虐的村落里架炉煎药,日夜不休。
他们在洪灾过后的废墟中挖掘救人,烂了衣衫,面容蓬乱。
他们在被凶兽袭击的边陲小镇布下守护阵法,护住满城惊慌失措的百姓。
他们在深山老林里救治受伤的灵兽,温柔地抚摸着那些毛茸茸的脑袋,轻声安抚……
每一个画面,都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玉白色光芒,那时乾谛诀的光芒。每一次施展乾谛诀,都有星星点点的光尘从他们身上逸散而出,飘向天空,飘向大地,飘向那些被他们救治过的生灵身上。
那些光尘,是如此熟悉。
许慕莹抬手,在一片雾霭中看向自己掌心还在流转的灵光。和明轩与怀池身上逸散出的光尘,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么来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夹着格外明显的哽咽。
她体内磅礴的乾谛诀之力,是明轩与怀池走过千山万水,救治无数生灵后,散落在天地间的善意与守护。数百年后,在她最需要的时刻,这些力量受血脉的呼唤,跨越失控,汇聚而来。
这是明轩与怀池留给她最后的礼物。
画面继续流转,速度越来越快,一座又一座城池,一个又一个村落,一张又一张呗救治后重获新生的笑脸……那些光尘越积越多,如同漫天繁星,最终汇聚成一道洪流,涌向某个地方——
麟州山。
画面倏然定格。
还是这座山,还是这片阵眼。但画面中的阵眼尚未破碎,阵法完整,符文上流转着淡淡的金光。明轩与怀池站在阵眼核心,二人正竭尽全力,稳住天阵光罩,没有丝毫畏惧。
“祝云镜。”画面中,明轩忽然回头,看向阵法外的某个方向,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我知你有苦衷,也知你九阴族为守护大陆做的一切。但这条路,不该这么走。”
画面外,祝云镜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是……
将明轩与怀池骗进阵眼中,强行关闭阵法之时的画面。
后来……
浓重的雾霭中祝云镜闭了闭眼。
如同多年前发生过的那样,画面中,祝云镜并没有理会明轩所言,满是骄傲与冷漠地将束灵阵法用到极致,将二人困在阵中。
眼看二人即将永远困在阵中,如祝云镜之前所说那般,明轩用了大半乾谛诀之力,护着怀池的胎灵,强行送出阵外。画面中二人坚毅的面庞在一片巨大的白光中变得模糊,许慕莹攥紧衣角,面庞落下一大滴泪。
不能哭。
现在哭的话,就看不见他们最后的模样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画面中的一切回归平静,再次流转。
这一次,画面中出现了两个小小的身影。
两个半大的孩子,偷偷溜出营地来到麟州山,在山林间嬉戏打闹。一个穿着绣有帝宗云纹的锦衣,眉眼冷峻却带着几分稚气。另一个孩子穿着九阴族标志性的赤色小袍,桃花眼弯弯的,笑得没心没肺。
是幼年的楚然和洛玄。
约摸就是明轩与怀池祭阵的同个时间。因为阵基不稳,天阵的裂痕尚在,阵中明轩修复阵法的灵光还在漫天乱窜。
“快看快看!那边有个好大的法阵!”小洛玄指着阵眼的方向,兴奋地拉着楚然的袖子,“我们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