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事。”张楹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桌上已经不冒热气的药碗,“药快吹凉了,你早些喝,别误了药性。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
张蝉坐在庭院里远远看了眼张楹离去的背影,她察觉到她今夜心事重重,大抵是为了她去思源寺的事,却不知应该怎么宽慰她,叫她不要为了自己担心。
她一口喝完药汤,心想好在明日一早张楹和蓟儿就要前往扬州,从此不再受人胁迫,方可自在生活,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至于明日她在思源寺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坦白说,她一点也不担心。
她的手边放着一个小匣子,匣子里装着段明徽曾送给她的短刀。
聂桓既然用这个借口引她入局,那她便将计就计,如果能从中周旋,牵制聂桓,同时探清天兴帝的生死,为裴珉等人挖出全部的火药多争取一些时间,她甘愿冒这个险。
*
这夜张蝉睡得很沉,第二天一早她在一阵晃动中醒来。
“张蝉,你怎么睡到现在?这都快午时了,落雪那丫头更是离谱,竟在膳房睡到不省人事。”
凌素前些时候返回平州,直至今日清晨才回到盛京。
“什,什么?”
张蝉双臂发麻,迷迷糊糊地起身,她眼尾痉挛得厉害,头也是一阵一阵的犯晕。
她哑声问:“您刚刚说,现在是什么时辰?”
“午时啊。”凌素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面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张蝉敛着眸,刚走到门外,恰巧看见庭院的石桌上放的空药碗,脑中瞬间轰鸣了一声。
她后背发寒,霎时清醒过来,抬腿就往膳房跑。
凌素跟在她后头,此时落雪还没醒,凌素蹲下晃着她,另一边的张蝉拿起火炉上的药罐,她看着里头的药材,这下彻底验证了她的猜测。
张蝉脑袋空白,反应过来后手里的药壶都还没放稳,便想也没想的就冲了出去。
凌素被她的举动惊到,突然“哐当”一声,药壶滚了一圈,摔裂在地上,里头的药渣全倒了出来。
她认出里面有一味是醉仙藤,这类药材没有毒性,只是服用过后的半个时辰内就能凭借药效,使服药者陷入昏沉嗜睡的状态。
恰逢此时裴珉登门,刚到门外就见到张蝉奔了出来,见她神色慌张,满脸急色,他连忙将人拉住,纳闷地问:“你怎么如此着急,是要上哪去?”
张蝉挣开他的手,语气焦灼:“昨日聂桓以皇上要请平安脉为由,让胡敬卯送来旨意,要我今日卯时前往思源寺面圣。今晨一早,张楹冒充我,上了接人的御辇,我现在去找他要人,正好借你的马一用。”
她说着便夺过裴珉手中的马鞭,踩着脚蹬,三两下就跨上了马背。
她手里的缰绳刚要勒紧,裴珉抢先拦在马前,急声道:“你疯魔了不成?那人摆明就是冲你来的,你还往火坑里跳!”
张蝉全然不听,扬鞭就要纵马,谁知裴珉气性比她还大,寸步不让,死死堵在马前。
“我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太阳落山前,明徽和卢将军就到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务必再等等,如此贸然前往,定要落入其圈套!”
“你快让开,我等不得!”张蝉坐在马上,喊道:“此刻已是午时,晚去一刻,张楹就有性命之忧!”
眼见裴珉上前就要抢走缰绳,张蝉快他一步,紧扯着不放,马儿长嘶一声,仰首在原地踱步打转。
“裴珉,我不能赌,不能拿张楹的性命赌。我若不去,难道眼睁睁的见着张楹因我而死吗?这回死的可不止她一个人,思源寺下还有村户,那是几十户人家的性命啊。”
裴珉一怔。
她奋力抽回缰绳,“思源寺附近的火药交给你了,虽是旧年受了潮的火药,也没人敢担保它不会发生燃爆,如果不能及时挖出销毁,会死很多人。”
“太阳落山前我会带着人将全部的火药挖出来。”裴珉虽担心她,又见她如此执拗,只道:“张蝉,你能撑过三个时辰,从思源寺平安出现,对吗?”
“能挖到一处,就能减少一成伤亡,你要三个时辰,我就撑三个时辰。”
话至此处,张蝉仰首看着高悬的太阳,骤然眸光一动,对裴珉说:“既然明徽就快到盛京了,那你替我给他带句话。”
“是什么?”
张蝉俯身低声说了一句,裴珉瞳仁轻颤,又听她嘱咐道:“你务必一字不漏告诉他,他听后就会明白的。”
话毕,她要紧牙关,抬手一挥,扬鞭抽在马臀上,疾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