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说这件事非同小可，思源寺附近的火药一旦被人引燃，殃及周边村庄，到时候必会造成伤亡。”

裴珉神色严肃，如今朝廷局势紧张，人心惶惶。

天兴帝不理政务，段霈仅担储君之责，并未正式册封，根基不稳。段明徽不在盛京，统帅三军的卢平峰更是鞭长莫及。如若此时藩王作乱，先前裴家和段明徽共谋的一切将付之东流。

“思源寺里外都有宫廷禁卫，严防死守，如寒衣他们那样受过训的影卫也只能窥伺到周边的情况，根本就是连只苍蝇也飞进不去。”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霈儿每日都差人送去奏折试探，往来的也的确是他的亲笔御书，你说这老皇帝究竟是死还是活？”

张蝉道：“今早青州来了消息，明徽和卢将军已经在返程的路上。至于皇上在思源寺中生死如何，只要消息不传进盛京，其他人拿捏不准，定然不敢妄动。”

她反复折着手中的信纸，心里想着的全是段明徽。她暗自琢磨，如果此时是段明徽在盛京，他会怎么做？

她问道：“至于思源寺附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火药？”

“入秋后多雨，火药埋于地下，泥土遭到雨水冲刷显露出来，方才被人发现。杨六熟悉山间地形，他带着人挖出一处，发现火药上的批次记号是天兴四十三年。”

“天兴四十三年，也就是思源寺刚落成的那年。”张蝉想了一下，说：“看来是先前潜入大周的北夷细作联合当时建寺的工匠和官员一起搞的鬼。”

思源寺兴造，是天兴帝派遣聂国公监理，张蝉顿时想起聂太后临终前说过的话。

排除异己的罪名，比通敌叛国要小得多。

聂太后许是察觉父子二人勾结外敌的端倪，所以最后才会将那张黄栌纸作为筹码交给她。

思源寺位于京郊，对面是宸东塔，附近还有不少村户农庄。张蝉担心一旦这些火药爆炸，定然殃及无辜。

唯今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如果封锁消息加快派禁军处理，及时安排附近村民撤离，再将那些火药挖出，或许就能将伤亡降到最小。

*

盛京的气候冷暖无定自打入秋，张蝉就因这骤变的气候病了，这几日她虽瘦了许多，但看着段明徽刚寄回的信笺，唇角还是微不可察地轻挑了一下。

今夜不见月亮，张楹单独站在紫藤花架下，离她只有几步远，听见她的咳嗽声，她僵了一下，很快又收起担忧的神情。

她走上前，扯了个笑，“张蝉，该喝药了。”

张蝉看见她，跟她打了声招呼又用帕子掩住口，轻咳了几声，气息平缓后，转头对她笑道：“怎么今晚是你给我送药来？”

“我明日就要去扬州了，想再同你说说话，来的路上见落雪正在膳房看药，便多等了一会，顺道帮她送来。”张楹将药放下。

张蝉握着药匙，轻轻搅动碗里的药汤，“明天我怕是没法去渡头送你和弟弟，我会让人一路保护你们，等你们到扬州以后，一定要记得来信报平安。”

张楹点了点头，静静立在原地，看着她的神情很是复杂。

张蝉看出她煞有其事，问：“你是想跟我说什么吗？”

张楹坐了下来，挽住她的胳膊，低声说：“你明天还是不要去思源寺的好，近来盛京城的几个官员也是因奉旨面圣，才被羁押杀害。你昨日接下的那道旨意，未必是出自皇上。”

张楹口中的旨意，便是昨日胡敬卯突然率兵进入长平王府，当众宣读要她明日卯时亲去思源寺面见天兴帝，为其请平安脉的圣旨。

“平王殿下和卢将军即将回京，你不妨再等一等，独自前往必是凶多吉少。”

张蝉道：“来不及。”

“那圣旨上头盖的是帝王玉玺，之前我曾用矫诏的罪名逼胡敬卯退出康宁宫，想必这次他是有备而来。如果我不去，便是有心抗旨，一旦被抓住把柄，会连累整个王府。”

因先前思源寺附近藏有火药一事，这几天裴珉都在工部，他将天兴四十三年火药制造的台账全都抄录下来，凭借上头所记录的数量，带着部分禁军潜入思源寺附近的山谷，连夜挖掘搜寻，至今还未有消息传回。

张蝉不知道此时自己应究竟如何抉择才是对的，可她看过那本台账，心里清楚那些火药数量颇多，非一时就能全部找出销毁。

裴珉需要时间，可比起火药的存在带来的威胁，思源寺里还有一个更大的隐患。

天兴帝生死未卜，圣旨宣召她入寺觐见，明显是聂桓有意为之，他明知段明徽和卢平峰即将回朝，偏要挑在此时见她，目的显而易见。

张蝉微仰着头，心知没法等段明徽回来，如果明日一早她不现身，聂桓笼络皇帝近卫，控制整座思源寺，一旦他引燃所有火药，要丧命的便有成百上千人。

见她是下定决心去一探究竟，张楹自知无法说服她，只道：“那你定要小心，他心机深沉，对你的恨也非一朝一夕。”

“我知道。”

说到此处，张楹抬手正欲将袖中的一块锦帕取出，指尖刚勾住帕角，念头一转忽又垂下手，暗自收了动作。

张蝉没留意她举动有异，见她脸色不太好，问：“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