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太后逝世当日寒衣领着几个暗卫潜入思源寺,并于思源寺后山的水牢里找到被囚禁数月的安英。
安英一把年纪受牢狱之苦,好在他一向长袖善舞,便是身陷囹圄也能周转得当,拖延时间,免遭皮肉之苦。
“小郡主啊,奴婢只当此生再也见不到您了。”安英双鬓斑白的头发凌乱地散着,他一见张蝉犹如见着亲人般痛哭流涕。
“安公公,您受伤了吗?伤得重不重?”张蝉关切问道。
安英抹掉泪痕,叹了口气,“好在奴婢和那禁军头领是旧识,他们没太为难,只不过将奴婢囚在那不见天日的水牢之中,泡得两条腿站都站不直。”
张蝉取了一些药,先查看了他双膝那因冷水浸泡多日生成的淤肿,之后便将混着艾叶的药草捣碎敷于膝上。
“这可使不得。”
安英一见她屈膝纡尊为他这个老太监上药,眼眶微微发热,拦道:“您是郡主,哪能为奴婢干这个呢。”
她点了火折子,为他烧熏两侧淤处,“我是大夫,您是病人,怎么不能?”
张蝉让他安心坐下,继续道:“安公公,您在思源寺附近关了这么久,可曾见过皇上?”
安英一蹙眉,“说来奇怪,奴婢刚到思源寺时只见聂大人手持皇上亲笔诏书,声称皇上病重,拒不见人,他们安排奴婢在寺外安顿,谁承想夜里奴婢就遭人用麻袋蒙了头,给关到那水牢中去。”
张蝉兀自想着,天兴帝不在朝中,甚至断了与段霈往来的折子,如今盛京城人心惶惶,加之前阵子数位王公大臣的家眷曾去报官,声称这些官员一连多日未归,他们共同去过的地方,唯有思源寺。
安置好安英后,张蝉对灰衣吩咐道:“你回偃栖阁,将化虚带去城楼。”
她心中警觉,聂桓不会不知道化虚无故消失的原因,他没有明着向她要人,必是另有所图。
傍晚时分,化虚被人拖上城楼楼顶,自打他上回被张蝉这么一吓唬,如今再看她的眼神相较过去已然有所不同。
此前他被灰衣一顿招待,吐出了不少东西。
其中有他是北夷大祭司的弟子,他和聂桓的生母出身同族,他潜进大周多年,为的就是以谗言蛊惑圣心,致其行悖逆天道之举,待民怨沸腾,朝中无人,好令北夷军举兵南下进犯。
张蝉打量了化虚两眼,灰衣上前,站在她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张蝉问:“你当真?”
“千真万确,我和寒衣都看得真切。”
她一时怔住,沉下了脸。
“张蝉!出事了,出事了,这回......”
此时,城楼上裴珉急匆匆地跑了上来,他原是找张蝉商议要事,一路打听来到城楼,结果看见楼顶上站着好几人,担心隔墙有耳,瞬间将话咽了回去。
张蝉看了眼裴珉,“你要说的我已经知道了,当下还得先解决了这一祸患。”
倒在地上的化虚看出她眼神中的变化,心中猜到灰衣和裴珉口中未言明的事是什么。
他仰着头,拼命挣扎道:“郡主,郡主!我什么都说,咱们有话好商量,你放我一马,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你放过我......”
“放过你。”张蝉笑了声,从守城护军的箭筒中抽了一支羽箭。她攥着箭杆,用箭镞抵着化虚的颈部,“我肯放过你,那些因你而死的大周人,他们肯放过你吗?”
裴珉不解,不晓得她究竟是想杀还是想放,一低头就见城楼下的寒衣牵来一匹军中骑兵专用的良驹。
张蝉对灰衣道:“将他带下去。”
化虚似乎意识到张蝉想做什么,慌张翻过身,高喊道:“关于平王殿下,我,我有......”
“住口,谁准你在我面前议论他!”张蝉闻言已然没了先前的好脸色。
她用箭镞往化虚脖间一划,细小的血珠沿着划痕冒出,“你或许不知道,我和他很像。”
化虚满头都是冷汗,他呼吸一滞,再也不敢妄动,又听她道:“那是从前我父亲军中日行千里的良驹,我让它送你回家。”
张蝉站直身子,面无表情地睨着他,“大国师,一路走好啊。”
化虚的手脚都被人用粗绳捆紧,寒衣将他拴在马后,他的嘴被人用粗布堵着,颈部也勒着绳子,这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
只听一声鞭响,他抽了口气,睁大的双目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站在城楼上的张蝉。一时尘土飞扬,飞驰的马匹穿过城门,他咬牙遭人拖行出城。
“你就不怕他在路上被同伙救了?”裴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