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后,段明徽将阿喜送回驻地,他给那孩子清洗完伤口,从行李中找出几瓶临走前张蝉塞来的金创药。
“哎哟——”阿喜头上的伤口略深,刚敷上药粉还未包扎就被这火辣辣的灼痛疼得嗷嗷叫。
段明徽用布条在他脑袋上缠了几圈,道:“这回怕疼了,方才他们打你,你怎么不喊疼。”
他看了眼桌上的竹筐,“不过是个竹筐,还能有命重要?”
阿喜站了起来,垫着脚同他对视,十分认真道:“当然重要,这竹筐是我娘生前做的,我自然不能由别人抢去。”
段明徽怔了怔,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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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偃栖阁中,张蝉高坐主位,于她对面跪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子,这人双眼被蒙,嘴巴被一团粗麻布塞得严严实实,急怒之下却只能发出含糊的闷哼。
“揭开。”
男子脸上的蒙眼布被粗暴揭开,刺目的光照下,他瞳孔一缩,看着眼前人震惊之余口中的布团也被人扯下。
“你......”
“怎么,不认得了?”张蝉朝他笑了一下,“大国师,好久不见,你可好啊?”
“郡,郡主,你怎会......”化虚一时语塞,原来今夜在落梅山下劫持他的人竟会是张蝉。
他好饮梅花素酒,每日都要来上二两,落梅山下蓉娘的酒庄贩售的梅花酒远近闻名,打听到他有这样的习惯,张蝉一早就命寒衣和灰衣在那蹲守,候了将近一日终于将他拿下。
“微臣不明白,郡主这是什么意思?”化虚一时语塞,看着她身边的寒衣和灰衣皆散发着肃杀之气,“郡主劫持微臣就不怕触怒圣上,给自己带来麻烦吗?”
“你这话中,有两个错处。第一我并非劫持你,我是想杀你。”张蝉语气平静,眼睫轻轻动了一下,“第二,那怕真的触怒圣颜,本郡主也要查清皇上退居思源寺的缘由。何况国师和那位聂大人在这当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我也很想知道啊。”
站于右侧的灰衣不禁打量着张蝉。
她的语气实在太温和了,这种温和是天生的,同时也将背后的凶狠掩盖得干干净净,比起毫不掩饰的腥风血雨,她那察觉不到的算计才最是折磨人。
化虚道:“微臣所做的一切无非只是奉旨行事,郡主若杀了微臣不怕被史官冠上一个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吗,郡主的父亲长平王可是一代忠良,若......”
“住口!凭你也配提我父亲。”张蝉沉着脸,冷笑一声,道:“奉旨?你并非大周人,奉的究竟是谁的旨?”
“你,你什么意思?”
“寒衣,割开他的袖子。”张蝉不屑地盯着化虚,笑道:“大国师,我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
寒衣手持匕首,对着肩线一划,化虚身上的僧袍瞬间裂开,“嘶啦”一声,他手臂上的黑蟒刺青暴露在灯火下。
化虚一惊。
张蝉眼中已无方才的温和,她冷声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从无人知晓你的来历这天开始,我和明徽就一直在探查你的底细。堂堂大周国师,受皇帝宠信,身上怎会纹有代表夷国北部的图腾?”
“你究竟是谁?”
化虚怒目圆睁,想挣扎起身,双手藏在袖中试图摸到飞针盒,不料灰衣反应迅速一脚就踹在他的心口上,揪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地威胁道:“给我老实点,你找的毒针已经被我扔了。”
化虚如坠冰窖,后脊发寒,麻绳勒得他筋骨生疼,此时已然没有素日德高望重的僧人姿态,被揭开身份的他咬牙切齿,冲着张蝉嘶声怒吼,一连串难懂费解的夷国话听得一边的灰衣心烦。
张蝉不解其意,只觉的他的模样滑稽可笑,她看了眼寒衣,问:“他是不是在骂我?”
寒衣没看见使劲给他使眼色的灰衣,木木地“嗯”了一声,却没有告诉张蝉,化虚那戾气冲天,污秽不堪的夷国俚语究竟是什么意思。
张蝉一手抵住额角,半倚在太师椅上,眼睛里不带有一丝恶意。她慢悠悠地说:“真是吵啊,你说我是割掉你的舌头好,还是缝上你的嘴好呢?”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恨我竟栽在你这阴险狡诈的女人手上!”化虚啐了一声,又是一顿咒骂。
张蝉一挑眉,这还是她头一回听见有人用“阴险狡诈”这类词形容自己,她有些意外,心中竟生出了些许得意,不自觉露出笑容,“多谢夸奖。”
化虚被她的反应激得瞬间破功,死死盯着她那双人畜无害的眼睛,不带恶意地对寒衣问道:“一般照偃栖阁的规矩,抓了人会如何处置?”
寒衣道:“照主子的规矩,断腿或是剜眼,然后捆在马后活活拖回原主身边去。”
张蝉起身,走到化虚跟前,眼也不抬地说:“那便动手吧,大国师一身傲骨,即使断了腿瞎了眼,也是为自己的国家鞠躬尽瘁了。”
灰衣持着刀,悄悄对寒衣问道:“姑娘是要剜哪只眼?断哪条腿?”
寒衣尚未请示张蝉,只见她转过身,心平气和地说:“既然规矩里没有言明,我建议两边一起,成双成对的也比较吉利。”
说罢,灰衣利落地往手里吐了两下唾沫,换了一把更锐的砍刀。化虚见状脸一白,当即身子瘫软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