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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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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所说的无力回天,是因为什么?”张蝉看向她,聂太后希望段明徽做一把刀,是一把什么样的刀?

她所希望的这把刀,是能斩断沉疴,开启新世道?还是希望这是一把引起天下大乱的弑君刀?

聂太后笑着摸了摸她的鬓发,没有直接告诉她,“哀家在最后一刻,卖给他段明徽这份人情。”

不仅是聂太后,还有皇上,还有其他人,他们将所有人当做棋子,当做纵横朝政的这局棋上的筹码。

驱羊攻虎,用之则弃。

“哀家不能让聂家将来遗臭万年,哀家想,咳咳咳......”说到此处,聂太后咳得愈发厉害。

“娘娘何苦如此,聂贵妃有孕,聂家还有百年荣光。”张蝉话里提及的聂贵妃,是聂国公的义女聂嘉宁。

东宫倒台,太后便着人送聂嘉宁进宫,聂嘉宁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临盆在即,张蝉不明白为何聂太后会突然起意。

她想同段明徽示好,若说为了是为了皇孙段霈,也应该同皇后所在的裴氏一族结盟。何况如今的段霈只是皇孙,并非皇太孙。待贵妃临盆,这一胎假使是个皇子,他日皇帝有心立幼子为储君,也不无可能。

“我让福贞姑姑请韩大人来。”张蝉自小也患有哮症,见聂太后咳得喘不上气,她于心不忍,正想通传守在殿外的宫女。

“别去。”聂太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来,你就是最好的大夫。”

聂太后缓过劲,双眸再度恢复平静,握着她手腕的力度再深了几分。

“张蝉,解铃还须系铃人。”

张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悬在壁上的寒梅图。

*

半个时辰后,张蝉才离开康宁宫,她抬步跨过朱红门槛时,抬目就见一个身着紫色官袍的男子背身站在宫门外。

“下官拜见郡主。”聂桓回头朝她行礼。

“聂大人有礼。”

张蝉直视着聂桓,“娘娘喝过药后,刚刚睡下,若大人有要事求见,怕是有得等了。”

“谢郡主告知。”

看见聂桓走到自己的面前,时至今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平白无故对他产生恐惧,为什么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总是带着轻蔑和讽刺。可是他当年看见的未必就是真相,如果真因这幅寒梅图才引起他的恨,那这么多年,他怕是恨错了人。

“郡主午后可还有事?”

“大人有话想说?”

“是。”聂桓微微俯首,道:“微臣想请郡主移步,此处人多口杂,微臣有些话,想单独告知郡主。”

“不知张蝉是哪里得罪了大人,竟叫大人从初识起就对我抱有敌意算计。”二人来到御花园的假山后,张蝉转过身,话间丝毫不带掩饰,她受够了同人打哑谜,受够了这些虚与委蛇。

聂桓微眯眼眸,“传闻郡主师从徐太师,先生对你如对皇子一般的教导,只可惜,不过如此。”

张蝉并没有将他的暗讽放在心上,对她而言,只觉面前的男人十分奇怪。

他虽出身国公府,但因生母身份低微,一直被寄养在外。自他出生起,名字就不在聂家族谱上,莫说聂家人不待见他,就连盛京的世家子也瞧不上他。

他能隐忍多年,除掉亲兄弟聂延,利用职务之便,肆意敛财,重返盛京成为权臣,待到他的生父老国公横死,执掌聂家,为他母亲立起神主牌,受聂家祠堂香火。

张蝉不相信区区一副寒梅图足以让他记恨这么久,这当中或许还有她不知道的缘由。她心中揣测,太后知道聂桓的身世,未必尽数对她坦言,在殿内的那番话,或许带有聂太后对聂桓的偏见。

“本官奉劝郡主一句,最好别多管闲事。郡主有能耐逃过落梅山一难,不代表回回都能如此幸运。”聂桓收起虚伪的笑容,眸底的厌恶尽显。

二人僵持在此处,聂桓盯着她的反应,冷笑道:“平王殿下即将要率兵北上助卢将军剿灭叛军,届时远水救不了近火,恐怕他无法像当初那般,助你逃过第二难,第三难。”

“聂大人好威风。”张蝉向前走一步,平静地看向他,“如果真因当年寒梅图一事让你无法回到聂家,我很抱歉。聂桓,你争权夺势,追名逐利有你自己的原因,这是你的事,我并不想插手,也懒得管。只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你只需针对我,不要伤及无辜。”

“张蝉,你自顾不暇,还有心思怜惜其他人。”聂桓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说的无辜,是张楹?”

他又道:“她没你坦诚,也未必无辜。你帮这么多人,怎么不想想,他们值不值得你帮?”

“我所做之事,皆出于自己的本心,至于值不值得,旁人如何看待,我并不在意。”张蝉记得从落梅县回到盛京,这条青云路上,有多少人做了他的踏脚石。“还是那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聂大人若执意针对,我没有办法。只是如果你牵连到我身边的人,我张蝉宁愿自损八百,也要跟你斗到底。”

若说聂桓报复是为了给他的母亲争名分,他如今已经做到了,他踩在聂家瞧不起他的人身上,坐到了聂家当家人的位置。

张蝉不知道聂桓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他若执意纠缠,非要跟她斗个你死我活,她也无惧。

张蝉盯着聂桓的眼睛,透过那层恶意,她开始怀疑,怀疑在落梅山之前,在竹贤会之前,自己或许在别的地方见过这个人。

“郡主还是一如既往的执拗,昔日出头保平王,之后又想保张楹,现在还想保护其他人。”周围的氛围突然冷了下来,聂桓走近一步,侧眸看向她,“在此之前,我务必先提醒郡主一句,别忘了长平王是因谁而死。”

忽然张蝉小臂一紧,“放手——你做什么?!”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炸开,一记巴掌狠狠落在聂桓的脸上。

聂桓没躲,反而带着嘲讽的笑。他强拽过张蝉的手,对上她带有敌意的目光。

张蝉死死咬着唇,手指被人强硬掰开,她手心一沉,对上那双眼睛,浸透骨髓的厌恶令她胆寒。

“倘若郡主救活了间接害死自己父亲的凶手,那长平王在天有灵,不知会作何感想。”

聂怀将一个纸包放在她的掌中,张蝉隐约能嗅见里面的辛涩。

她用力挣开他的手,“我父亲会作何感想尚且不劳烦聂大人费心,大人要是好奇,倒不如自己下去问问。”

张蝉走得果断,皇帝用药的时辰将近,她来到御药房。

跨进门槛前,张蝉还是踯躅了。

她将手里的纸包打开,自嘲一声,转身迈步去了煎药局。

御医和药工见到她并没有感到诧异,各人问安后又各自去忙自己的事。负责皇帝汤药的御医见她到此,以为她要亲力亲为,嘱咐了几句便退到堂外。

堂内仅有张蝉一人,她的手里仍紧攥着那包乌头。

聂桓的话扎在了她的痛楚。

他说的没错,父亲的死因是因为这个人,她不是圣人,姑且做不到替父亲原谅这个人。

他在赌,在激她。

这场博弈,她占了下风,心头的挫败似火燎般煎熬。

“够了——”寂静的内堂炸出一声咒骂,随之毫无预兆地出现一记脆响。

那包乌头落入火堆,火焰卷着浓烟,势头愈烧愈旺。橘红火光肆意跃跳,滋滋作响的声音令张蝉心头火起。

她憋着股闷气,随手从药柜里抓了二两黄莲,攒着劲儿,全部丢进沸水翻滚的药壶中。

张蝉睨着那壶药,刺鼻药味的水汽不断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浸在蒸腾的水雾里,发烫的脸颊又蜇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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