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小蝉 > 第86章 因果

第86章 因果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安公公,皇上腿上溃疮是最近才有的吗?”张蝉走出太和殿,拦住安英,悄声问道。

安英颔首,答道:“也就近几个月,一开始只是皮肤上皲裂,这几日天热,略发有点肿胀,皇上有时起夜会觉得发麻。”

“那停止服药之后,可还有这些症状?”

“这几日停了红丹,似乎好了些许。”安英叹了一声,“咱们这位主子,最在乎的就是聂大人进献的丹药,您突然让他停用,这几日一到夜里便常常心神不宁,脾气也是阴晴不定,奴才们在身边伺候得更加谨慎。”

张蝉深吸一口气,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另外,”安英顿足,神情颇为严肃地对张蝉道:“奴才常年在御前行走,知晓前朝后宫牵涉不断,奴才这里有一件关于平王殿下的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半晌,张蝉背对着太和殿,手上已经多了一封发黄的信封。

安英躬身,目光从这封黄纸转向张蝉,他压着嗓子说:“您同殿下自小交好,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要不要让殿下知晓,还得您自己斟酌。”

正当她走过转角,康宁宫的福贞姑姑朝着她迎面走来。

“郡主,太后娘娘请您过康宁宫一叙。”

*

张蝉随着福贞进到康宁宫,才经廊下就听见寝宫内传来连绵不断的咳嗽声。

“姑姑,娘娘病了?”

早闻得聂太后有咳嗽的毛病,近几年愈发厉害。

“回郡主,娘娘这是多年的老毛病了,这几日前朝后宫诸事繁忙,娘娘睡得晚,又着了风寒,比以往咳得更厉害些。”

“可找太医瞧过?”

张蝉顿了一下。

“韩先明韩大人亲自来看过,开了方子,只是祛病如抽丝,娘娘又放不下这些琐事,怕是没那么容易好。”福贞脸色为难,低声说。

张蝉提裙入内。

宫女拨开珍珠挂帘,她行至寝殿内对着聂太后的背影行了大礼,微抬眼眸,一眼就瞧见桌案后方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副寒梅图。

“你们都下去,哀家有些话要单独对她说。”聂太后转过身。

聂太后衣冠整齐,脸上的妆容如旧,举手投足间那不容置疑的严肃依然盖不掉声音里头透露出来的疲惫。

待宫娥退至殿外,张蝉起身。

“还记得这幅寒梅图吗?”聂太后的目光从她的身上再次转向身后的那副画轴。

“臣女少时的劣作。”张蝉看向这幅画。

十三岁的时候,她被太后罚抄《女戒》,关在家中闷得厉害,段明熙前来探望,借这个机会她女扮男装,跟着段明熙一起出现在竹贤会。

那日一群学子正在比画,她心生好奇,趁着段明熙同人交谈的空隙,也挤了进去。正逢四皇子的伴读在嘲讽一位年龄比自己还小的书生。

“这手笔,梅树枝画得跟鸡爪子似的。”

紧接着有人附和:“穷酸书生从乡下来的,田间野花见多了,哪见过真正的瑞雪寒梅。”

她认识那位书生,他叫卫戚云,是自己父亲麾下的一个伍长的幼子。

那位伍长也是长平人,在某次作战时送了命,一家孤儿寡母失了生活来源,父亲得知此事,体恤其的不易,便安排人送去抚恤金。

卫戚云为人谦逊儒雅,父亲看中他,便从自己的俸禄里走账,供其至盛京求学。只是自古以来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卫戚云出身蓬门,在学识功课上又压了盛京的公子哥一筹,自然备受针对。

张蝉一向和四皇子一伙人不对付,她挽了袖子,拿过干净的画笔,沾上红色颜料,直接在卫戚云的画轴上添上红梅。

她虽自小不善音律,但在书画上却有天赋。长平王妃自她开蒙起,就请名师大家上门授课,寥寥数笔,就使得这幅寒梅图起死回生。

段明熙远远瞧着见她画得认真,一开始并没有制止。直至这幅图突然被竹贤会的主理人投到了榜首,担心她的身份败露,忙拉着她离开。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她所知晓的不多。

当年的卫戚云,后来成了户部主事,不久便做到侍郎的位置。他不再是当时遭人冷眼的落魄书生,而是太子段明熙身边最好的幕僚。

之后东宫含冤,太子身故,卫戚云遭贬,在贬官途中卫戚云遇到流寇暴乱,为救逃亡的百姓,他惨死在流寇刀下。

张蝉望着这幅寒梅图,回过神来,“这幅寒梅图曾被皇商朱老板投至榜首,当时正逢娘娘的寿辰,朱老板听闻娘娘钟爱梅花,故此借花献佛。寒梅图至此便常挂娘娘寝宫,这是臣女和已故卫大人的福分。”

“戚云是个难得的好官,当年为了东宫是竭尽全力,最后黯然离场,本以为能远离纷争,却事与愿违,无辜枉死在流匪的刀下。”聂太后避着她,握着金丝帕掩口咳了几声,声音低哑,“不过一幅寒梅图牵扯出的人,可不止是你和已故的卫戚云。”

“臣女愚钝,望娘娘明示。”

“当年存着借花献佛的心思的人除了朱老板,还有一人。”聂太后轻叹了一声,借着张蝉的搀扶坐下,“这人为了讨好哀家,在那年竹贤会上,画的也是梅花。”

张蝉的眼睫轻微动了一下。

见她若有所思,聂太后接着道:“有的时候,你帮了一个人,就可能会间接改变另一个人的人生,从而导致这个人记恨上你。”

张蝉怔愣一瞬,一遍一遍地回味聂太后的这番话。

“你自小在这里长大,但凡行事都是顺从自己的本心,一切总想着求一个公允。”聂太后伸手碰了碰她的脸,“你进盛京城的时候也就四五岁,哀家比你更早,哀家自出生起就在这里,十三岁进宫,十七岁坐上皇后的位置。自打踏进宫门,哀家便清楚,在这繁华的盛京城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公理可言,而这座富丽的宫城里,也从来不是讲公道的地方。”

她抬起眼眸,低低地唤了一声,“娘娘。”

“你不喜欢这里,明熙知道你的心思,他走的前一年,最后一次拜见哀家时,曾为你求过情。他希望哀家和皇帝能看在你母亲早逝,父亲为国尽忠多年的份上,放你回长平。”聂太后凝着她,似乎想透过她看到别的人,“可是哀家不能这么做,若太子还在,你父亲还在,你注定会是大周的太子妃,是将来大周的皇后。”

张蝉看着太后,听到这时,她的胸口起伏明显,手指微微发颤。

“哀家知道你为何会回来,哀家比你更清楚自己的心。只是为了朝局稳定,哀家不能如你所愿。”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娘娘,明熙哥哥已经离世,父亲也死在阴谋算计里,张家对于朝中的任何人,已经,已经没有威胁,为何......”

为何她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受人摆布,成为他人在争名逐利上的踏脚石。

她幼年时和母亲奉旨,一路从长平来至盛京。一路上她们见过北方旱魃肆虐,灾民暴乱,百姓挣扎在生死边缘,苦不堪言。

张蝉的母亲是个医女,空有一身医术,却无法施展,救不了所有人。临终之前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嘱咐她,一定要离开这里。

这座皇宫看似繁华绮盛,在巍峨耸立的宫墙背后,却是普通百姓,是贩夫走卒。可在之后的几年,张蝉并没有如母亲所愿回到故乡,而是磨平了棱角,成为了皇帝太后希望看见的张蝉。

一年前张蝉和父亲受林氏和聂家迫害,她不幸失明,和段明徽来到平州。她见到朝中官员渎职枉法,草菅人命,为了自己的青云路,可以拿全城的百姓性命当儿戏,利用疫病导致僧人枉死,利用假药暴利敛财。

而本朝的君王并非是个仁君,江山的兴亡对他来说,始终没有长生久视来得更为重要。只要能助他得到长生,能安安稳稳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个人纵使是个十恶不赦,罪大恶极的人,他都能放任不管。

太子段明熙原本有机会可以改变这一切,他渴望在朝中力挽狂澜,却敌不过有心人的算计,最终死在那场大火里。

他的死,在多年后才换来了聂太后的改变。

“原本哀家封你为郡主,是有意将你指给裴家,以你父亲留在长平张家的势力联合裴氏,再返朝堂,扳回一局。可是兄长因自己造的孽,自食恶果。”

聂太后捻动手中的檀木佛珠,平静道:“现今聂家再无可用之人,明徽借机起势,去年你被迫离京,去了何处,遇上何人,哀家略有耳闻。哀家大可利用明徽对你的情意,利用你去制衡他,让他去做这把刀。可是即便事态真能如哀家所愿,聂家也再无昔日辉煌。哀家做再多,筹谋再多,也无力回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