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过数条回廊,这位婉丞小姐牵着自己闯入前厅,不出意料地被高位上端坐的大人们斥责了两句。
再往后,温舒苒就记不真切了,只恍惚间撞见一双漂亮而清冷的双眸。
而少年赵贪的身边,少年顾偃正凑过去愤愤低语,不时还瞪着她们二人,方才在骂谁可谓是不言而喻。
少年顾偃聒噪得不行,少年赵贪却只是偶尔点头,不经意间抬眸瞥向这处,并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只是这么淡淡的和她对上了视线。
他眉眼生得端正舒展,身形挺拔,唇角没有为官时惯有的似笑非笑,于是显得正经不少,那双漂亮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周身气质如雪色般疏离温和。
哇。
他真好看。
温舒苒不由得感叹。
平心而论,成年赵贪长得也很俊,初见之时,她也是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玉面阎罗的,只是由于情境太过惊悚且小命危在旦夕,那份对美丽事物的纯粹欣赏之情立刻化为飞灰泡影了。
后来更因为此人利欲熏心以及虚与委蛇的假笑形象深入人心,导致她一见到赵贪就十分来气,也就没心思在意首辅大人长得好看与否了。
但,抛开这些不谈,未经世事的少年赵贪,竟然宛如一朵不沾染凡尘的高岭之花,真真是稀罕!
既然是在梦里,那当然大大方方打量起来了,温舒苒不禁感叹起了人脑精湛的艺术加工能力,瞧瞧,连赵贪这种贪官中的翘楚竟然都能返璞归真了。
少年顾偃察觉到她直勾勾的视线,反倒不生气了,莫名生出几分与荣共焉,神色颇倨傲地摇了摇头:“啧啧,肤浅!”
女孩做了个鬼脸,很是看不起他这种硬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行经,随后转头白了她一眼:“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有什么好看的!”
温舒苒后知后觉,若如现代学者对梦的研究所说,这位温婉丞的形象只是自己潜意识的另一个投映,那她做梦也要否认赵贪甚至到一欣赏就自责的程度么?
那显然也太不符合人类趋利避害的本性了,正常情况下,人不会在深度睡眠过程中都给自己上压力。
而一般而言,人在梦境之中往往不会很清晰地拥有对周围环境和事物的形象认知,而是一种概念性认知,这让大脑自然而然地判断出了梦中出现的各个事物分别是什么,所遇到的人的面容大多时候是如雾般迷蒙而看不真切——此刻却渐渐改变了,温舒苒反应过来,她能看清少年赵贪的五官,也能逐渐记下温婉丞和少年顾偃的样貌,细致得能还原出他们身上繁杂的服饰和纹样。
最关键的是,人做梦的时候,应当是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
*
大人们寒暄罢,决定讨论起正事,便赶他们去后院玩耍。
眼前一转,又回到了颇开阔的后院,温婉丞和顾偃吵得不可开交,似乎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了。
不知怎的,女孩十分有九分地看不惯这个所谓安王世子,如果说最初是护短心切,现下就像天生冤家,甚至能连番地骂不重样,也不知道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些绝妙的比喻到底是从哪学的。
少年顾偃原本一派青涩正经,此刻和女孩拌起嘴来,倒是把少男那点好不容易用礼法纲纪约束住的顽劣脾性激出不少。
旁边站着的赵贪仍然表情淡淡,仿佛对眼前的场景早已习惯。温舒苒自觉有维护自家小姐形象以及以客为尊的连带责任,于是上前一步劝架:“小姐……”
“阿苒!给我揍他!”女孩歇了口气,语出惊人。
“啊?”
温舒苒惊掉下巴,目光在少年顾偃一身珠玉玎珰上停顿几秒,听见自己说:“……我不敢。”
还没等女孩挑眉,倒是顾偃首先捧腹:“哎呦,说不过还要动手!你这骨头架子能接我几招?不如去找个家仆做帮手,我可不占你便宜。”
赵贪皱眉:“顾偃。”
顾偃不以为意:“作甚?介然,你可听见了,这次可是对方先挑架的。怎么,她是女的,就只许我白白挨打?”
原来一派正经只是表象,安王小世子和他人轻易有口舌之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赵介然表情明显冷了一个度,顾偃才似反应过来般错开目光,片刻才哼哼唧唧道:“知道了,知道了……”
小女孩正处于自尊心特别强的成长阶段,给了台阶硬是不下,脑子一转想了个法子,捂嘴笑了:“你是怕打不过我们姑娘家吧?怕就直说嘛,我堂堂温家大小姐,可不会笑你。”
明明笑得很欢。
温舒苒预感自家小姐要给顾偃挖坑了。
顾偃本就按捺不住,一听这话自然跳脚:“笑话!我爹可是安王,陛下亲封的镇国大将军,我自小跟我爹习武,怎么可能打不过你这种小身板!”
“你要跟我打也不是不行,起码得先打过阿苒吧?”温婉丞故作懵懂,“阿苒可是我们温家体术最差的女侍了,你若连她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打得过温家家主的亲传弟子,也就是我呢——自然是笑话了。”
哦,原来是给她挖坑来了。
少年顾偃信了,于是把目光投到了温舒苒身上。
“顾偃,这里是恒王府。”赵介然淡声警示,环顾一周,王府规格的后院却少见地无人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