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舒苒想，她一手抱着叶茎，整个人从水面挣了出来，狠狠呛了两口水。

“阿苒！”一道尖细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你没事吧！”

“没事，我的水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听见自己如是说道，一个翻身又上了岸，身上淡青的衣裙打湿了大半，湿嗒嗒地坠在地上。

“你分什么神呢！要让嬷嬷见了，非教训我一顿不可。”身旁的女孩扁着嘴，手上原本抓了把鱼食，现下尽数抛到一边，“快，要来不及了，我带你去换衣服。”

温舒苒环视一圈，捡起地上的鞋袜，跟着她往屋后跑。

这地方环境清幽，估计是哪处王公贵族的后院，可惜如今的她个子太小，目光只能容纳脚下铺得齐整的石子路。

她一步一崴，疼得五官扭曲：“……你报复我呢？”

女孩理不直气也壮：“这是最快的路了。”

温舒苒赤脚再跑了两步，实在受不住，原地坐下：“我不跑了，你去告诉嬷嬷算了，反正要去见人的是你不是我。”

女孩一跺脚：“你等着。”

温舒苒趁她离开，只简单研究了一下身上衣裙，便把紧贴着皮肤的湿裙摆提高后从腿间穿过，再反绕回来，在两条腿上分别打了一个结，改成了现代的短裤样式，找了块晒得温烫的大石头，很随意地平躺上去。

虽然湿的地方还是不舒服，但比完全贴在身上可好太多了。

“喂喂——”没躺多久，少年舒朗清越的嗓音就打扰了她的假寐，倒还能听出其中的大惊失色。

温舒苒睁开眼，很是不悦，抬头却看到了一个略显眼熟的面孔。

这五官，这眉眼……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温舒苒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正打算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开炮，就听自己问：“你谁？”

问题不大，骂人前是要先确认无误，才更加符合自己严谨的治学态度。

少年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反被她一副警惕防范的态度感到羞愤交加，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脖子涨红：“我不过是在后院闲步散心，谁知道就撞见你这——模样！”

他一袭锦衣做工考究，腰束玉带，周身气质矜贵，一见便知是府中贵客。

温舒苒无语。

“公子倒也不必如此欲盖弥彰，又不是没穿衣服，不必拘礼，我方才失足落水，这样衣裙干得快些。”

“……”她如此坦然，倒显得少年自己思想不纯了，他于是清了清嗓子，卡壳的脑瓜终于想起来她前一嘴问了什么，尽量用客套辞令道，“在下顾偃，今日随家中父兄做客贵府，席间繁冗乏味，本欲寻一处清幽之地散心，不料在此撞见姑娘，绝非私自窥探！”

竟碰见了个少年时期的顾偃，温舒苒觉得这梦分外真实，说不定待会儿还能碰见少年时期的赵贪。

“我不是这家的小姐，自然算不得什么窥探。”她耸了耸肩，也客套道，“原来你父亲就是安王，失敬失敬。”

“……”

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就在这时，女孩终于抱着一团堪比花团锦簇的衣裙急急跑来，边跑边喊：“阿苒——”

临到头了，才发现她又把裙子绑了起来，对面还站了个陌生外男，当即炸了毛：“阿苒！”

温舒苒站直了，才发现自己高了她半个头，几乎是哄着女孩把干净的衣裙还给她：“好了好了，我这就去换，这位是安王的小世子，你方才见过他了没有？”

顾偃于是把目光转到了女孩身上，颇不确定道：“难道这位是……”

“对，她就是温婉丞。”

真是个好名字，温舒苒想，不仅温婉大气，而少有人为女子起名“丞”字，既有承接家业之意，又愿其立身有为、可担世事。

女孩高傲地抬起下巴：“大概吧。”

少年被她挑衅的神态刺激得更红温了：“你！”

温舒苒估摸了一下时辰，顿觉不妙，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最近空无一人的耳房。

才脱下湿漉漉的青色衣裙，她把目光放到了女孩给她抱来的干净衣物上。

“？”

这就是孩童时期古今一致的雷霆审美吗。

女孩在屋外催促，温舒苒闭了闭眼，被迫将那件层层叠叠的彩色裙衫套在身上。

罢了罢了，反正是在梦里，她都没记清整套衣裙到底是怎么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