坞城。
“……”
地牢中,孙聂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却仍死盯着面前披甲戴胄的赵督军。
赵贪正系着手腕上的搭扣,慢条斯理道:“孙都尉,任你说与不说,实则也没有什么区别,我的手段你到底是知晓的。”
青年一袭戎装,墨发高梳成马尾,手中长剑映着牢外月色,平添几分冷冽与寒意。
“呵。”孙聂冷笑,挣动刑架上的锁链,“赵贪,你这是屈打成招!”
青年微微讶异:“你竟才知道么?”
孙聂气结,狠狠呸了一声:“我孙聂一生忠君爱国,从未做过悖逆谋反之事,就是到陛下面前,我也问心无愧!”
青年轻笑着摇头:“可惜,这样的漂亮话也只能说与我听了。”
孙聂至今想不明白他是怎么暴露的。
军粮出了问题么?可是谁能发现,就是掌管江南漕运的沈知府距此千里之遥,短短几日,消息是决计传不回来的。
但是没关系,就算自己被暂时困于牢中,等四方郡反攻坞城之时,赵贪定然自顾不暇,主上的大计仍万无一失。
只要他没有证据,自己只需咬死不认。
“你不过凭空污蔑,手中有何证据?又如何使三军信服?”孙聂道,“赵介然,我知你想建功立业,可你不过一介文官,无我领兵,又如何守得住这庞然大城?”
定是如此了,无论此战成败,只要找个通敌叛国的替罪羊,赵贪在陛下面前都是混得过去的。
主上深谋远虑,赵贪年纪轻轻,又如何想得到这一层呢?传闻中的所谓城府,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
青年挑眉,颇怜惜道:“孙都尉倒真会托大。”
孙聂愣了片刻,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冷汗浸透后背。
“原来我大越朝十数万将士,只听孙都尉一人差遣么?”
他忽然沉下脸色,语气寒凉。
顾偃只领了精兵八百,若四方郡里外皆是燕党豢养私兵之地,那这乱城之计险之又险,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
他虽已早早去信西南,却不知能否请得老将出山。
一声长箭破云。
丑时三刻,北域携大军南下发起攻城,火光霎时烧亮了半边长夜。
*
拼杀声如雷霆轰鸣,马踏声如大地震颤,隆隆地传进这小小一片四方郡。
迫在眉睫了。
温舒苒眯着眼睛去瞧,听见域外动静的四方郡守军已然悄然集结,马上就要领兵出城了。
就在此时,城中某处立时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
她和赵七互相一抹脸,没忘他们艰巨的任务。
为了让这叛乱之人板上钉钉是燕党,无论如何顾偃也会带兵出城,直至迎上席城守军之后选择节节败退直至溃逃,而他们俩要做的,就是确保城中舆论始终站在赵贪一方,这样在后续守城时,燕党私兵能被百姓逼出四方郡——毕竟现在在城中百姓看来,四方郡守军可是要支援坞城的。
顾偃原话:“阿苒唯有如此才不算大材小用啊!”还颇为自得,觉得自己没有辜负赵介然好好照顾她的嘱托。
但这谈何容易?
还不如让她去炸城墙!
温舒苒心想,就凭赵贪的风评,她倒能立刻想出抹黑此人的话术。
赵贪被两军夹击不得脱身——德不配位,果然!
赵贪遭两军偷袭被迫出逃——临阵脱逃,怕死!
赵贪苦苦鏖战终以身殉国——报应不爽,活该!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消极的想法先抛之脑后,深切地反思起了自己不应该对首辅大人有如此极端的偏见。
脑中灵光一闪,温舒苒忽然想到。
反正最终都是要炸城墙,退败守城的时候再炸那也太保守了,若是等四方郡守军一出兵就炸,燕党私兵最终溃逃无门,是决计不会再守这废城一座。
任燕党如何能耐,又怎么与数万百姓的怒火相较?
但这十分冒险。
若赵贪守不住坞城,那无论他们如何努力,结果都不会改变,没了四方郡这一天然防御屏障,北域敌军仍能顺利南下。
*
城门外,军营。
燕兵听到动静,瞬间绷紧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