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文卫从城墙上跑下,三步并作两步追到为首的年轻骑官身旁:“大人,北域已经开始攻打坞城,我们是否现在……”
除了顾偃,在场还有数位燕党将领,褚文卫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多作打探。
“兵器库向来由重兵把守,眼下突发状况,不可轻视。”一位面带刀疤的瘦削男子警惕道。
“说不定又是那个浑小子在摆弄他的火药呢。”另一个魁梧高大的男人满不在意,嗤笑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除了焰火,那点硝石能搞出什么大杀四方的动静?还敢在主上面前信誓旦旦,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这声儿也忒大了吧?就是那小子把自己炸断腿的时候,也没这么响啊?”
“轰——”
话音刚落,粮仓也同时燃起了熊熊烈火,众人一片哗然,任谁也不敢轻视了。
魁梧将领紧盯为首的顾偃,目光中隐隐藏着几分狠厉与质问:“顾都尉,你的部下可曾混入了什么人啊?”
四方郡从来没出过岔子,自顾偃回到城中却接连突发意外,很难不让人多想。
而眼下正值紧要关头,若不能立即出城与北域打个里应外合,待赵贪反应过来,一纸军报传到京城,那么他们奇袭的计谋便无法奏效了。
主上竟命顾偃这棵墙头草作了领头!
谁不知道这人为了升官发财,竟能忍下那狗皇帝的虚与委蛇,当真是血性全无!如今说是为了报仇雪恨,却不见多操心燕党练兵,反而日日跑去与赵贪那狗官混迹一处!
顾偃皮笑肉不笑,把赵介然那点表面功夫学了个十成十:“你大可差人去问,孙聂那个猪脑子是怎么把我卖了的,若我跑得再慢些,如今坟头草都三米来高了。”
魁梧将领哑口无言,鼻孔狠狠出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孙聂一向自命不凡,好好的鹤城不待,尽跑去坞城瞎操心,仿佛要亲眼看到赵贪那狗官人头落地才解气,坞城不比鹤城,多少是驻军数万的大要塞,细作极难混入,如今到处联系不上他人,也不知鹤城的燕兵能否如计划那般照应。
蘭城虽由顾偃执掌,但离得太远,总归是不如鹤城支援得及时。
只可能是赵贪派人跟在了顾偃身后——但如今事到临头,再细究赵贪是否知道他们谋反已无甚用,就算被发现了,到时坞城城破,数十万大军压境,狗皇帝也不敢奈他们如何,还不是乖乖让位。
褚文卫看准时机,再度开口:“大人?”
顾偃高举虎符。
“发兵!”
*
四方郡,城内。
燕兵一走,温舒苒抱着两大袋从粮仓里临时抢救出来的粮食,蓬头垢面地就坐在大街上干嚎。
赵七听从她的吩咐,已经在城墙上就位了,只待她演完这出大戏。
甫一穿越便是乞丐出身,在青云镇也没脸没皮惯了,好不容易讲了几天书,涵养了一下浩然正气,如今重新回归老本行,还难为有些拉不下脸。
但这招也真是好用,世人独爱看热闹,不出半刻,长街上便围满了探头探脑的平民百姓。
衙役派人来赶,但“他”套着一身兵甲,应是军中之人,一向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只得好声好气道:“这位大兄弟,如今前线战事吃紧,你不与他们支援坞城,跑这闹什么事呢?”
温舒苒一把鼻涕一把泪,想到在最前线顶着的数万将士和某位殚精竭虑的督军大人,多少带了点真情实感:“大兄弟,不瞒您说,我是逃出来的,任军法处置我也要逃,不逃实在不行啊!”
逃兵可是要斩立决的,衙役正了神色,却不敢细问:“笑话!咱们大越几十万将士是吃素的么,还怕那区区劳什子北域敌寇!在这大言不惭扰乱民心。来人!速速押去地牢,等孙都尉回来发落!”
孙聂下辖四方郡,这是众所皆知的。
“还孙都尉!他可早不见影了!”士兵登时急眼,把两袋粮食砸在地上,“你们可知道方才那爆炸声是从何处传来的么!军营的粮仓,兵器库!四方郡戒备森严,北域敌寇自然闯不进来,是他们自己炸的!”
惊天大瓜。
衙役和百姓瞬间消了声,第一时间却不可置信。
“谁信你一个逃兵的话!”有人大声质问,却显底气不足。
士兵最后扔下一句:“任你们不信,军营早空了,他们不会守城了!”随后抱起粮食袋就跑,几个眨眼,便消失在深巷中了。
温舒苒扒下身上的兵甲,找了处后院洗干净脸,七拐八拐地又拐回街上了。
语不惊人死不休,就像衬“他”的话一般,城门处忽然传来巨大的震动,几声轰隆,围观群众如梦初醒,瞬间如鸟兽散,惊惶地听着城外的动静。
哲学归谬法。
先制造一个矛盾情境,随后便任逻辑自行推导出唯一结论。
她会直白说四方郡守军是叛军吗?
不,她不会。
日后落人口舌,说鸦党借机蛊惑人心,那自然是语言艺术的大失败。
城门失守,守军出城支援,若北域打过来了该怎么办?
粮仓被烧,兵器库被炸,孙都尉销声匿迹了怎么办?
矛盾情境已设,只待燕兵与席城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