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不停歇地坠落。
高空之上没有着力点,只有乱流撩拨你的心弦。
高度不断降低,速度越来越快,果戈里以俯冲的姿态,凝视着那远去的囚笼,如果不去打捞,他会死吗?
果戈里目睹这坠落时在走神。
费奥多尔的计划中,自己应该在杀人案结束时就死去,但他活到了现在。
某个时刻,他也会突然意识到,这名为挚友的人在摆弄自己,就像操控一颗棋子。
老实说他觉得费奥多尔的想法很有意思,也不介意将他的理想当作自己的理想去实现,甚至为之去死也甘愿,但是,这样的自己,还算得上自由吗?
他分明是被这颗装满情绪的大脑操控了,被这名为头盖骨的牢笼束缚了。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爽。
在营救费奥多尔的时刻,看着那远去的囚笼,这不爽忽然爆发。
自己来此,也是被情感束缚了吧。
不能再这样下去。
费奥多尔的影响太大了,但要是他死了就不会影响自己了吧。
可是,手刃挚友也太刻意了,就算杀了他,也是被情绪裹挟着如此做的吧。
真是苦恼。
果戈里接连使用异能向下传送,加速逼近费奥多尔所在的方盒。再次使用异能,将他转出。
方盒轰然坠落,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而费奥多尔在几秒后平安落地。
费奥多尔一身洁白的囚服,在落地时沾了些许灰尘,他抬手掸了掸,接着看向一边好整以暇的果戈里,露出了一个微笑。
果戈里眨眨眼睛,仿佛将刚才的想法忘了个干净,闪身上前,握住他的手,凝视他的眼睛:“久违了,我亲爱的挚友,是否为我的出现感到惊喜呢?”
费奥多尔仍旧微笑着,清爽的黑发散在肩头,眼眸是幽深的紫色,这些庞杂的谋算在他这张少年人一样的脸上很突兀,却又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虽然你应该死去,但很高兴你还活着。”费奥多尔从容地接受了计划的变动。
气氛一如既往地愉快。
果戈里似乎瞬间忘了自己方才的威胁想法,热情地嘘寒问暖起来,接着又对他这些天的经历侃侃而谈,从假死之后,说到天际赌场,再说到白鲸号,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对了,西格玛呢?”果戈里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哎呀哎呀,他还在天上呢。”
话虽这么说,他脸上却没有半分担心。
费奥多尔抬头,一只手挡在眉前,在天空中寻找那直升机的踪影,看到一个摇摆的黑点。
“他不会趁机逃走吧?”果戈里惊叫一声,他拽起披风就想往上瞬移,但才拎起一个袍角就停下了。
果戈里看向费奥多尔,似乎拿不定主意:“叛徒怎么处置比较好啊?”
他方才就将西格玛在天际赌场的行为说了个清楚,现在征询费奥多尔的意见也顺理成章。
费奥多尔抬眸看他:“灭口吧。”
果戈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冲他晃了晃:“不愧是挚友,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直升机上装了炸药。”
果戈里毫不迟疑地按下按钮。
“轰!”
黑点爆炸,成了白日烟花,零件残碎胡乱飞溅,混杂烟尘簌簌落地,金属残骸在空气中极速冷却,噼里啪啦地砸下来。若是上面有人,也必然成混着焦糊的黑烟,随风而去,尸骨无存。
“哈哈哈哈。”果戈里发出无情的笑声,似乎觉得这一幕很有趣。
真是感天动地的同伴情。
费奥多尔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果戈里很快恢复了严肃,认真询问。
费奥多尔没有接话,目光飘向远方。
一位黑衣女子缓缓走来,脚下丛生的野草随风荡漾,头顶柔和的日光镀上她墨云一样的发丝。
“真精彩,”川上葵赞道,“偷天换日,死里逃生”,她身后几步外是一位带着面具的保镖。
果戈里的视线落在她手中。
她手里拿着一顶帽子,赫然是空中劫机时他被风吹落的那顶,看来是旁观了全程呢。
川上葵若无其事地向前,离二人越来越近。
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她停在两米外,转了转手中帽子,玩笑着说,“我可爱的魔术师先生,你要用什么把它赎回去呢。”
果戈里心头一痒,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空荡荡的头顶。
她的视线缓缓转到另一人身上。
费奥多尔对上她的视线,称呼很礼貌:“好久不见,川上小姐,我猜你等在这里,不是为了给我准备接风宴。”
“费奥多尔先生。”川上葵微笑着点了下头,“出狱的感觉如何呢?”
果戈里则趁这时拿回了帽子——很轻松地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