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之后,明帝又连着翻了安澜两回牌子,两个人的感情说不上重新回到少年妻夫时期的如胶似漆,却也较之前有了极大的改善。
有了明帝的爱宠,安澜的心踏实了下来。他对于明帝提出的别的要求,也就能答应的都答应了下来。
明帝同他讲,要在顾琼晋位的时候也同时晋沈知柔的位分,他很爽快地就同意了。还跟明帝说早就该这么办,宫中只有沈知柔一人是卿位,沈知柔心里头哪里能痛快?让人瞧着也像是大家都排挤沈知柔似的。
明帝同他讲,天气冷寒,雨雪不定,后宫众人三六九日前来请安,未免过于辛苦,能不能酌情删减一二?他也思量了一下同意了,定下惟三日九日请安六日不再请安的新章程,并且将旬休的合宫宫宴和九日的请安合在一起。
如此君卿们请过安一同用晚膳,众人可以少跑一趟路,他殿里也不用每次都额外支应君卿们的晚膳点心。
明帝同他讲,能否把林从和江澄的赏赐恢复正常,没必要为了这些小物件伤了两人的心,也有损皇家的体面。他听了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要求明帝管束林从和江澄,让他们两个莫再当众挑衅他。这话他之前从未向明帝讲,眼下二人感情要好,他方才愿意谈及。
明帝听了,毫不犹豫地答应他自己会管束林从和江澄,不会再允许他们不尊敬他。并且再一次向他保证,不管林从如何得宠,都不会动摇他的后位分毫。
天子说得如此坦荡,他自然投桃报李,松口说自己不会再刻意打压他二人,当然也不可能过于宽待他们,毕竟东西就那么多,多给了他两个,别人就得的少了,他只能做到将他二人与别人一视同仁。
明帝只要他不刻意打压林江二人便很满意,当下两人愉快地达成了一致。
至于给冷清泉写信的事,明帝也同他讲了,这事却是无需他同意什么,只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维持与明帝的妻夫恩爱,他让明帝在信后加了几句皇后惦念汝,问汝何时归来的话,算是帮衬着明帝给冷清泉说软话。明帝看他连给冷清泉写信都愿意出力,心里头愈发欢喜,对他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柔和。
帝后和谐,后宫众人的日子舒服了许多。
先是初八这日五公主美辰满月宴,顾琼晋位怡贵君,沈知柔晋位慧君,满月宴和庆典在安澜的示意下办得热热闹闹,后宫君卿和外命夫齐聚,该有的仪式全部都有,细节更是考虑周详。顾琼沈知柔两人风光体面,得到了各自应得的尊宠荣耀。
安澜全程笑语连珠,不管是对顾琼还是对沈知柔都是笑脸相待,对前来观礼的外命夫也是言笑晏晏,没有半点摆驾子给脸色的意思。这让顾琼和他父亲顾邵氏心里安定,沈知柔和沈家亲友也倍感愉快。
再是初九这日后宫众人以为要恢复请安了,原本还都有些小烦恼,却不敢抱怨。但安澜直接让人去各殿传话,说昨日庆典各宫都辛苦了,今日且各自歇息,待下一旬再恢复请安。
这是体谅六宫的意思,六宫众人在这隆冬严寒之际,无需紧锣密鼓地忙碌奔波,人人都有喘息之机,自然人人满意。
安澜也没有霸宠,明帝连着翻了他三天牌子之后,便开始翻其他人的牌子,她没有严格按照那个承恩表执行,却也基本做到雨露均沾。初五是董云飞,初六是林从,初七是沈知柔,初八是赵玉泽,初九是薛恺悦。
有帝王恩泽眷顾,后宫众人的情绪都得到了极好的安抚。
而明帝为了向众人表示她对安澜的在意与看重,宠幸别人的夜里,午间必到安澜殿里用午膳。
安澜每天都能见到她,对她便没了之前的嫌猜怨念,看她的眼神都带着蜜意。
后宫安宁,左相江澄也就能够放心打理前朝,他这些天已经能够游刃有余地独自驾驭朝堂了,六部事宜地方公务,他都能够熟练打理,从刚开始回京遇上炭荒多少有点手忙脚乱,到现在一切都能从容不迫地处理,甚至不需要明帝分担额外的政务。
旬休这天下午,江澄正坐在政事堂中批复公文。天气晴好,却也算不上暖和,和柔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格洒在房中的青釉孔雀图案地砖上,把那孔雀照得栩栩如生。
江澄身姿笔直地坐在六尺长四尺宽的红木公务大案后面,他穿了一件正红色朱雀纹直领对襟及膝夹絮长褙子,头戴同色同纹样暖帽。
这衣服帽子乃是女子服饰的式样,他琢磨着今年冬天天气偏寒,让以往供应军需的铺子赶制的。自他以下六部七寺、秘书省、殿中省、御史台、京兆府、修书处、鉴往处的全体京城官员,人人有份。他自打这件褙子做好,便时常穿着,倒把明帝今年赏给他的那件银红色皮裘大氅收了起来。
在大案左侧的地面上摆着一个式样古朴尺寸硕大的铜炭盆,里面旺旺地烧着今年新制的银丝炭。为了节省木炭,政事堂上下一直没有笼炭盆,前阵子大雪他冻得不轻,靠每天一碗姜椒驱寒汤强忍着。
如今东北境叶葆珍岳昉几人已于昨日中午送来第二批石炭,宫中炭火供应充足,几个王府也分得了石炭,他无需再以身作则地节俭炭火,这才让小吏们生起了炭盆。
大案上方则放着一个精致的鎏金手炉,手炉上的图案是月照花海。这手炉是去岁宫中颁发之物,这个寒冬倒是给了他不少温暖。
他神情认真,薄唇轻抿,清瘦的脸颊上因为房间炭火的温煦而微微凝了一点汗意,比平日里红润许多,他却只管下笔不停。
尚书左丞岳飘便在此时迈步而来。四十岁的岳大人今日穿了一身杏红色云锦绣百花长袄子配同色冬装罗裙,外面穿了一件纯白色狐皮夹絮披风,头上戴着貂皮暖帽,手上揣着貂皮暖筒。
她一挑帘进来,便开口恭维江澄,“大人这公务料理得真是越来越熟练了,高手能够以一当十,大概就是说的大人。”
听见这话,江澄头也没抬,淡淡地道:“哪阵风把岳左丞给吹过来了?”
自工部尚书林征回京,岳飘是越来越会偷懒了,这阵子干脆借口夫郎有孕连常朝都请假不参加。今日倒不知为了何事,在旬休这日来到他这政事堂中。
“我不来你这里能行吗?让人请你去赴宴,你又不去,我可不得亲自来一趟?”
岳飘说话间自己往一旁的官帽椅子上落座。她如今出入政事堂随意得很,自打秀儿有了身孕,她便自觉跟江澄的关系更近了一步,颇有些熟不拘礼的意思。
“不年不节的,本相去吃什么名堂的宴席呀?待秀儿生了我去贺喜不迟。”江澄抬眸看向岳飘,询问起秀儿来,“秀儿近来怎么样?呕吐得严重吗?”
“秀儿好着呢,尚公子给诊过脉了,一切平安。”岳飘弯起唇角解释,“有件事同你讲。”
“请说。”
“东境那个流放海岛的温碧霓小妮子近来病得厉害,岛医医治无效,命在须臾。她家人心疼她,愿意出十万两银子买她还乡。层层托转,托到了我这里,我想着这事我办不了,只能来找江相你了。”岳飘说得轻描淡写,脸上的笑容都没收,态度是恰到好处的谦逊。
江澄听了吓了一跳,“十万两银子的人情你也敢接?被御史台侦查到了你这个尚书左丞不想做了是吧?”
岳飘无辜地耸耸肩膀,“这十万两不是给我的。”
江澄挑眉,“你可别说是给本相的?”
“那自然也不是,谁不知道你左相大人清风亮节,给你送银子她们连想都不敢想。”岳飘笑着夸赞了他一句,又用循循善诱地语气道,“也不光是你,这么多的银子,任谁也不敢轻易地收。她们家也不糊涂,这银子是给朝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