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本应该是安澜侍寝的日子，明帝翻了薛恺悦的牌子，二十九本该是赵玉泽值夜的日子，明帝仍旧翻薛恺悦的牌子，到了三十日休沐日，应该是董云飞的宫分，明帝继续翻薛恺悦的牌子，饶是这阵子一直沉浸在美辰身上，根本没心思管宫里种种的薛恺悦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更深人静，他躺在明帝怀里，低声开口问明帝道：“陛下怎么了，可是同谁闹别扭了？”

明帝闷声回他，“没有啊，悦儿怎么这么问？”

她不愿意告诉他，毕竟自己的后宫一而再再而三地与别的女子有牵扯，她感到很没面子，不愿意把这样伤她面子的事讲给人听，哪怕这人是她心爱的男儿。

薛恺悦翻身坐起，一双小鹿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她的眼睛看，“陛下必然是有事，这几日连这翻臣侍的牌子。”

明帝抬眼笑了笑，笑意带着几分落寞，“连着翻悦儿的牌子怎么了，悦儿不愿意承恩吗？”

口气是玩笑的，话却是半真半假的，接二连三遇到这样的事，让她很怀疑自己的魅力。

薛恺悦看着明帝这笑意不达眼底的模样，疑惑更浓了。

当下接着问她：“臣侍说正经的，陛下究竟怎么了？”

他问出口，也就在脑海中琢磨，明帝必然是有心事。若说连着他的牌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明帝前阵子还连着翻林从的牌子六七夜呢，他这才三天不算什么，只是他已经嫁给明帝整整十年了，他又一直算是有宠的，与明帝即便算不上朝夕相处，却也对她十分了解了。

她若真的没一点事，那不是眼下这情形。

她连着翻他的牌子，但每晚只宠他一两回，其余的时间都闷声不语，眉毛还时不时地蹙着。他向她看过去，她便冲他笑笑，那笑意就跟现在一样勉强。便是宠他的时候，也不像之前那样蜜语甜言花样百出，明显的兴致不高。

却又对他十分依恋的样子，每晚都抱着他，睡着了也不肯撒手。

“没什么”，明帝仍然不肯讲。

“陛下”，薛恺悦吸了口气，脾气上来了，他坐直了身体，逼问她：“陛下，你有把臣侍当成能说心里话的人吗？臣侍在你心里，只是一个侧夫，不配给陛下分忧吗？”

“悦儿”，明帝悚然一惊，赶紧哄他：“悦儿在朕心里，当然是很重要的人。朕从来没有因为名份看轻过悦儿。”

虽说嫡庶有别，薛恺悦不算是她的正宫，但她也从来没有轻视过他，更没舍得拿嫡庶名分硬压过他。怎得他会这么说？

“那陛下怎么遇到烦心事，不肯同臣侍讲呢？陛下是臣侍的妻主，是臣侍两个孩子的母皇，是臣侍此生最爱的人，陛下怎么能够一个人闷闷不乐，却什么都不同臣侍讲呢？”

薛恺悦说到这里，便觉得愁得慌，他向着明帝伸出手去，握住明帝放在锦被上的手掌，话说得愈发诚恳，“臣侍瞧陛下独自烦心，着实心疼陛下。陛下是臣侍此生最重要的人，臣侍想要为陛下分忧。”

一双小鹿眼盛满了担忧，他的掌心是那样的温润，带着薄茧的手指稳稳地放在明帝的十指间，这样的亲密，明帝不好再拒绝讲心事。

自幼是太女，长大了是天子，她其实不擅长跟别人讲她的心事，所谓天威难测，这是她自幼学习的驾驭臣下的权术，久了她也就习惯了，哪个天子不是孤独的呢？

虽然有众多的后宫，无数忠诚的臣下，但她遇到事情大多数时候都选择自己默默地扛。

然而瞧着这样真挚地关心她的薛恺悦，她不忍心拂了他的好意。

“悦儿”，她喊了他一声，又沉默了一下。

“陛下，什么事都可以同臣侍讲的，就算臣侍帮不上陛下什么，陛下说出来，臣侍帮着陛下分析分析，陛下心里头也好受一些。”薛恺悦继续诚恳地望着她，请求她讲出来。

他是真怕她一个人闷着，憋出病来。

明帝沉默，咬着红唇一语不发。等了好半天，薛恺悦都以为她不肯讲了，正想着说，要不今夜就先算了，明天他找人打听打听，她不想讲，他也不能逼迫她讲不是。

明帝终于讲出来了，“从儿他，他买木炭那天在外面结识了个年轻女儿，人家跟到宫里来了，朕才知道。朕好生气，可是从儿说他也没做什么，朕也不能冲他发火。但是朕心里真的好生气，好难受。”

薛恺悦吃了一惊，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他一时间想不出很好的话来安慰明帝，只能俯身抱住明帝，“陛下不气，不气，应该就是这女子一厢情愿，小从断不会同她有什么的。”

明帝偏过头去，她相信林从不会同杜洛惜真有什么，但她心里头就是别扭，就是烦躁，就是郁闷。她知道不能够没有证据就猜疑林从，那岂不成了猜忌成性的皇帝了？

可是她心里头就是不得劲，不舒坦。

她也不愿意把这话讲给薛恺悦听，她不想在她的悦儿面前落下一个猜忌后宫的不好形象。

她只低声言道：“从儿也说她同那个杜洛惜没什么的，是那个杜洛惜胆大包天痴心妄想。”

尽管心里头气成了河豚，她也不愿意让薛恺悦认为林从风流浪荡，开口替林从找补。

薛恺悦听了，倒有些奇怪了，既然事情如此简单，那明帝有什么可烦恼的呢？怎么讲完了之后，脸上并没有丝毫的释然，仍旧是闷闷的呢?

他十分耿直地问明帝：“既这么着，把那胆大包天的女子教训一顿也就是了，陛下烦什么呢？”

明帝拔高了声音回他：“朕教训她了，朕把她遣去东北境做官，永不许回京。”

薛恺悦听了点点头，“这也就罢了，她既去了东北境，陛下就不必理会她了。”

然而明帝却又沉默了，甚至挣出了他的怀抱，翻到旁边的枕头上侧躺着睡。

薛恺悦愈发奇怪了，他想不明白明帝这是怎么了。

别人觊觎你的后宫，你把人家打发走了，这不了结了，还有什么可烦的呢？

他盯着明帝那明显郁闷至极的背影绞尽脑汁地想原因。

用行军打仗时推演战争走向的法子思考其中的逻辑，他一下子就悟到了。

他很直率地问明帝：“陛下是觉得，小从也喜欢这个女子是不是？陛下不自信了是不是？陛下怕小从也喜欢上别人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