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气得牙根儿痒痒,奈何这岳太君乃是太君卿,辈分比他要尊崇,他管不着。他只能揽紧儿子,小声解释,“父君同你柳相国姨姨关系很好,柳相国姨姨眼下是失踪了,父君也盼着她能够早日回来。”
他这么说,永和就欢喜起来,搂着他的脖子亲亲他的额头,“孩儿就知道,父君是大大的好人。”
江澄心头微甜,被稚子认可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妙,胜过万丈权势滔天富贵。
父子两个正说着话,院子里便有声音响起,“文君主子,皇后主子打发奴才们来送石炭了。”
江澄听了,知道这是安澜派人分发石炭来了。
他忙扬声喊内室的陈语易,“皇后让人送石炭来了。”
陈语易正画得起劲,不愿意离位,“澄之你去接着就行。”
江澄听了,抱起儿子往外面走。
这一出来他就觉得额头上一凉,天上已经飘雪花了。六出的小雪花在殿檐的灯笼照耀下像轻盈飞舞的萤火虫。
“父君,天上是什么?”永和在他怀里也注意到了雪花,伸手便去接那飘舞的雪朵。
“这是雪啊宝贝,下雪了。”江澄赶忙教给儿子,小娃其实去岁见过雪的,但那会儿还小,记忆不牢。
“好好看啊,雪下得好好看啊,父君快看呀。”永和乐坏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小星星在跳跃闪烁。
江澄抬眸看着儿子唇角轻笑,稚子的快乐就是这样简单。
“景君主子也在啊,皇后主子让给文君主子送石炭。”明心宫的侍儿瞧见江澄同永和说话顾不上理会他们,有点等不得,出声提醒。
江澄看向这两个侍儿,见他们合力抬着一个大竹筐过来,竹筐里是黑乎乎的石炭块,便问那开口的侍儿道:“这是多少斤?”
“皇后主子没让秤,我们也不知道是多少斤,不过抬着挺沉的,七八十斤总要有的。”那侍儿倒是会个会说话的。
江澄听了心中思忖,四车石炭得有个两千来斤,安澜才分给陈语易七八十斤,有点嫌少了。早年安澜做事尚且不是这样,那时节他未曾承宠,只是个小小的贵人,安澜都不曾克扣了他的份例。看来是最近的宫廷争斗让安澜的心性多少起了变化。
他笑着吩咐两个侍儿道:“给你文君主子送跨院去吧,辛苦你们了。”
“好嘞,奴才们不辛苦。”两个小侍儿哼哧哼哧地继续抬动竹筐,往陈语易的跨院走去。
待这两个侍儿出来,江澄琢磨了一下,这些石炭,陈语易殿里的侍儿未必用过,他便抱着永和立在廊下,叫过那负责添炭的侍儿来,细细叮嘱了一番石炭的用法。
那侍儿是个聪明的,按照江澄所说很快就提溜了个小茶炉过来,先铺了一层木炭打底,木炭烧到通红,再把石炭的炭块错落有致地放在木炭上面,而后拿起一个小团扇开始扇风,茶炉起了浓浓的烟雾,永和皱起了小鼻子,“父君好烟。”
江澄赶忙退到更远处,给儿子解释:“这石炭烟气大,这一点不如木炭。但它更耐用,一块同样大小的石炭能比木柴多烧一倍的时间。”
他给儿子解释的功夫,茶炉里面就起了旺旺的火焰。
永和瞧见那火焰开心极了,抱着江澄的脖子,小手指着火焰给江澄看,“父君父君,烧起来了,烧起来了。”
那侍儿见茶炉烧了,便恭声奏禀陈语易,“主子,石炭已经按照景君主子的方法烧上了,给您放进去吧?”
陈语易朗声吩咐,“放后殿你两个殿下那里。”
“是”,侍儿把这茶炉往后院提,江澄见状,便也抱着永和往后殿走。到了后殿,弘文见到石炭,也很惊喜,“这是什么呀?怎么烧得这么好?”
江澄把石炭的特性又给弘文讲了一遍,听得弘文眼睛里起星星,“江叔叔太不了起了,江叔叔什么都知道。”
稚童的崇拜是最容易让人飘飘然的,江澄心里甜丝丝的。
弘文是个爱琢磨事的,问江澄道:“江叔叔,这石炭只有北境有吗?别的地方有没有啊?”
这个问题真把江澄问住了,他也不知道别的地方有没有,只能坦诚告诉孩子,“其他地方不知道,兴许也有。”
弘文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想,却又有新的问题,“江叔叔,这石炭的树叫什么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江澄赶忙纠正小孩子,“石炭没有树,它是地里面的东西。”
“那是人们在地里面挖出来的吗?”弘文一幅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对的,是挖出来的。”江澄简单把他听北境官员讲的石炭开采工艺复述给弘文听。
弘文平日里沉静无波的眼睛瞬间起了光华,“江叔叔,我想去北境看挖石炭。”
永和嫌弃地反驳哥哥,“挖石炭有什么好看的?”
弘文教育弟弟,“你不想看你不去好了,我要去看。江叔叔,你明年带我去看好不好?”
江澄心头微动,弘文是明帝的诸位公主皇子中最为喜欢营造技艺这些枯燥事务的,他也有意在这方面多教导弘文,只是带去看石炭开采还是不适合的,毕竟是金尊玉贵的小皇子。他只能拿别的话头岔开,弘文倒也没再揪着问。
在陈语易这后殿里又待了一会儿,江澄叮嘱了两个孩子的乳父几句,这才离开筠华殿。他出了筠华殿本打算直接返回丽云殿,却不料走着走着竟来到了安澜的明心宫门口。他不由得好笑起来,但既来之则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