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泽瞬间敛息凝神,身形轻隐,闪身藏于粗壮古树之后。指尖搭在腰间长弓之上,羽箭上弦,动作稳而不颤,目光沉沉锁定谷中动静。
不多时,一阵沉重沉稳的踏雪声缓缓响起,震得地面微颤。一头斑斓猛虎缓步走出,身躯魁梧壮硕,皮毛油亮厚重,额间王字清晰凌厉,瞳仁金黄冷冽,自带百兽之王的慑人气势。
猛虎低头俯身,正欲舔饮山泉,周身戾气暴涨,山林瞬间寂静无声,鸟兽尽数匿迹。
慕容泽屏息凝神,抓准它松懈的一瞬,手腕骤然发力,长弓拉满如圆月,指尖松弦。
利箭破空呼啸,凌厉迅猛,直逼猛虎要害。
可山中霸主终究凶悍至极,警觉性远超寻常野兽。利箭近身刹那,猛虎骤然侧身闪避,箭簇擦着肩胛皮毛飞过,深深钉入一旁树干,震颤不止。
一击未中,彻底激怒了这头猛兽。
猛虎仰天狂啸一声,吼声震彻山谷,腥风扑面,四蹄蹬雪,携着滔天戾气,直直朝着慕容泽藏身的方向猛扑而来,力道刚猛,势如破竹。
慕容泽早有预判,侧身利落旋身后撤,堪堪避开这致命一扑。可重伤初愈的身躯终究受限,躲闪之间,胸前旧伤骤然撕裂般剧痛,气血翻涌上行,喉间涌上一阵腥甜。
她咬牙硬生生咽下喉间血气,不肯退让分毫,顺势翻身落地,再度搭箭、瞄准、射出!
接连数箭,招招狠准,尽数朝着猛虎周身要害而去。几番周旋缠斗,猛虎肩胛、腰身接连中箭,鲜血浸染厚重皮毛,戾气更盛,疯性大发,攻势愈发狂猛凌厉。
树枝断裂,飞雪四溅,乱石纷飞。
缠斗间,猛虎一记凌厉扫尾,重重抽在慕容泽侧身。
沉重的力道瞬间将她抽飞数尺,她重重撞在坚硬树干之上,脊背发麻,胸口剧痛炸开,整个人踉跄着跌落在积雪之中。
噗——
一口腥甜鲜血终究忍不住溢出唇角,染红了身前皑皑白雪,刺目惊心。
旧伤彻底崩裂,新的皮肉创伤遍布腰身,刺骨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视线微微发眩。
可她望着再度扑来的猛虎,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她撑着积雪,咬牙强行撑起孱弱身躯,强忍剧痛,抬手拔出随身短刃,弃弓近身,迎着猛兽锋芒决然而上。
她本就武学底子卓绝,昔日杀伐之气刻入骨血,即便失忆重伤,骨子里的凌厉果敢依旧未灭。近身缠斗凶险万分,她以伤换伤,避其锋芒,精准拿捏猛兽破绽,终是寻得契机,短刃稳稳刺入猛虎要害。
猛兽剧烈抽搐几番,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山谷风声萧瑟,余啸渐息。
慕容泽脱力半跪于雪地之中,浑身染血,唇角血迹未干,衣衫破损,腰侧、肩头布满深浅不一的抓痕伤口,层层血水浸透衣衫,与雪水交融,冰冷刺骨。
她微微喘息,抬手胡乱拭去唇角血迹,看着身侧倒地的猛虎,苍白憔悴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猎到了。
她真的为她,猎来了这百兽之王。
她稍作调息,强撑着残破虚弱的身子,拖着疲惫沉重的步伐,费力处理好猛虎躯体,一步一步缓缓走出幽深密林。
山腰等候的山哥见她满身是血、步履蹒跚,再看她身后拖着的斑斓猛虎,瞬间惊得目瞪口呆,慌忙快步上前搀扶:“小兄弟!你这是……真猎到了大虫!你伤势刚好,怎敢这般拼命!”
慕容泽无力多言,只轻轻摇了摇头,笑意浅浅:“无事,皮肉小伤而已,不妨事。”
彼时茅屋之内,寒凌瑶静坐窗前,心神不宁,屡屡抬眸望向窗外连绵青山。
往常这个时辰,慕容泽早已回来,今日怎这般迟,不会出事了吧?
日头渐移,晨光暖盛,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伴着山哥诧异的低语声。
寒凌瑶心头一动,即刻起身推门而出。
院门推开的刹那,她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呼吸一滞。
院中暖阳高照,满目清明。
慕容泽立在那里,一身素色衣衫破损沾染血污,肩头、腰侧伤痕狰狞,唇角血迹未褪,面色惨白如纸,浑身透着极致的疲惫与虚弱。
可她的身侧,赫然躺着一头斑斓猛虎躯体,霸气凛然,震慑人心。
慕容泽望见她推门而出,原本疲惫垂落的眼眸瞬间亮起柔光,不顾满身伤痛,立刻抬步朝着她缓缓走来。
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沉重。
她走到寒凌瑶面前,微微低头,眼底盛满纯粹的温柔与讨好,忍着浑身刺骨剧痛,声音轻哑却温柔:“小仙女,你看。”
暖阳落在她染血的侧脸,温柔与破碎交织,赤诚与隐忍相融。
寒凌瑶怔怔望着她满身触目惊心的伤痕,心口骤然狠狠一缩,密密麻麻的酸涩、心疼、动容瞬间席卷全身。
那日不过一句随口戏谑的玩笑话,她竟字字当真,不惜重伤复发、以身涉险。
过往那个算计她、欺骗她的慕容泽,冷硬绝情,绝不会为她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