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茅草屋内,烟火清淡,静得能听见窗外残雪消融的细碎声响。
寒凌瑶独坐案前,望着手上的雪莲花,回想起风涟雪临终前的嘱托,满眼尽是化不开的沉郁与谜团。
凭风涟雪的医术,她应该早就知道慕容泽的真实身份,难怪她先前多次试探自己,枉她真心认她做姐姐,甚至因插足她二人婚姻而心生愧疚,可她竟也帮着慕容泽欺骗自己。
明知她是女子,雪莲花到底能不能彻底化解易经丸尚不可知,竟还舍命为她夺来这雪莲花交由自己炼化,竟为她痴心至此吗?况且,她二人都是女子,至于申儿,他又是怎么来的?
这一切一切的谜团,也只有恢复的慕容泽才能给出答案。
正兀自沉陷思绪,门外忽然传来唤声:“小仙女,婆婆把饭菜热好了,快出来吃饭吧。”
寒凌瑶敛尽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将雪莲花小心翼翼收回锦盒,妥帖收好,压下满心迷雾与怅然,应声抬步走出内室。
木桌粗陋,陈设简单,盘中只摆着几碟清苦野菜、几枚白面馒头,是大雪封山之下,农户人家能拿出的最好吃食。
老婆婆看着桌上清淡饭菜,满脸淳朴愧疚,局促地搓着掌心,温声致歉:“这几日风雪太大,山路封死,集市无人摆摊,物资匮乏。老婆子原以为今年只能独自过冬,没曾想收留了你们,还收了你们不少银钱,如今却只能拿这些粗茶淡饭招待,实在是怠慢了。”
“婆婆言重了。”寒凌瑶语声温和,满是真诚,“是我二人贸然叨扰,风雪绝境之中,您肯收留我们,予我们一方安身之所、一口热饭暖身,已是天大恩情,我们满心感激,何来怠慢之说。”
一旁的慕容泽连忙附和:“是啊婆婆,您不必介怀。我如今伤势已然大好,明日便随隔壁山哥进山狩猎,打些野味回来,也好让您和小仙女改善伙食。”
老婆婆闻言连连摆手,眼底满是慈爱笑意,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语重心长道:“我老婆子一把老骨头,牙口松动,粗茶淡饭便足矣,何须什么野味。倒是你媳妇,这些时日对你悉心照料,肉眼可见地消瘦憔悴,该好好补补身子的是她才对。”
慕容泽闻言,转头看向身侧的寒凌瑶,眸光细细描摹着她清瘦的侧脸,眼底瞬间浸满心疼与愧疚,郑重颔首:“婆婆说得极是,是我疏忽了。”
寒凌瑶心头微窒,默然垂眸,并未应声。
连日来,无论她二人如何解释、如何澄清,淳朴热忱的老婆婆始终认定他们是患难与共的小情侣,次次热心撮合,句句祝福圆满。
若是从前,她或许还会心生悸动、暗自欢喜。可如今,知晓了她的女子真身,再听这些儿孙满堂的期许,只觉得荒唐可笑。
慕容泽敏锐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与不悦,瞬间知晓她心绪不佳,连忙柔声岔开话题:“原来婆婆家中闺女即将生产,真是天大的喜事。您啊,一看就是福气绵长的人,三代同堂、儿孙绕膝,往后定是岁岁安康、喜乐无忧。”
一番温顺讨喜的话语,瞬间哄得老婆婆眉开眼笑,心头暖意融融。
老人家笑意盈盈地继续叮嘱:“我明日便要去隔壁村照料闺女,你们只管安心住着,千万不要客气。你二人容貌卓绝、气质斐然,一看便是良配,趁着安稳无事,也早些抓紧,添个大胖小子。”
寒凌瑶指尖微蜷,心底涩意更浓,只沉默不语。
一顿饭吃得安静温和,无再多闲话。
饭后寒凌瑶取来伤药绷带,一如往日,俯身替慕容泽复查伤口、更换新药。她动作娴熟,眉眼专注肃穆,不染半分杂念。
慕容泽静静坐着,身姿温顺,一动不动任由她施药,目光却牢牢黏在她的侧脸之上,寸步不离。看着她紧蹙的细眉、抿起的薄唇,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沉沉郁色,心头酸涩又心疼。
待她换药大半,慕容泽才轻声开口,语气小心翼翼,满是安抚:“小仙女,你还在不高兴吗?婆婆年岁已大,不懂内情,只是随口闲话,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我没有。”寒凌瑶头也未抬,语声清冷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指尖依旧有条不紊地缠绕绷带。
“那就好。”慕容泽舒了口气,眼底闪过浅浅笑意,“近来你确实瘦了太多。明日我进山,你喜欢什么?野鸡、野兔?”
少年纯粹温顺的嗓音带着浅浅讨好,温热的气息微微拂过,悄然贴近。
寒凌瑶指尖微顿,下意识微微抬眸,便撞进她澄澈干净、盛满自己身影的眼底。
她微微后撤半分,稳住心神,语气依旧淡漠:“安分养伤。这些东西,我一概不喜。”
慕容泽却不肯罢休,微微歪头,眸光澄澈执拗,轻声追问:“那你喜欢吃什么?”
寒凌瑶抬眸瞥她一眼,心头郁结稍散,难得生出一丝浅淡戏谑,随口敷衍:“我喜食百兽之王。”
“大虫?”
慕容泽敛了笑意,垂眸沉思:“我尽力试试。”
寒凌瑶只当她是玩笑话,更何况大虫神出鬼没,岂是她想狩的便能狩的?她不再多言,利落收好了绷带,指尖顺势轻轻搭上她的腕脉,凝神探查肌理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