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观察圆盘的转动。
九根铜管每响一轮,铜片便合拢一次。古槐边那根已经断了,圆盘转动时出现一瞬极短的停顿。
她将剩下的铜管分成三组,指给裴昭雪看。
“再断三根,铃声就接不上。圆盘会停。”
裴昭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第二根铜管紧贴活根,第三根悬在河面上,第四根有一半埋在通向西陵驿的暗渠壁里。
“暗渠这根碰不得。”她道。
“从北面换一根。”
林见微把剩余飞针分给她。
“你断铜。我把根从管上剥开。”
岩洞中的水迅速升到膝盖。
裴昭雪先把水灵送入东侧铜管。冰霜沿管壁生长,薄铜被一点点撑开。
林见微以木灵护住附着的活根,金灵顺着针尖切入裂口。
第一根铜管断了。
圆盘转动的声音顿时低沉。
暗渠里的根须猛地撞穿土墙。
裴昭雪转身迎上。
剑气在狭窄岩洞中铺开,将水面压出一道深沟。根须碎裂,红雾却穿过剑光,附上她的袖口。
布料立即开始腐蚀。
她扯下外袍,将它掷向远处河面。
“北面还有一根。”林见微道。
“看见了。”
裴昭雪冲过去。
那根铜管被三层粗根包裹,直接连在托楼的主根上。
林见微贴着石壁游到根旁,逐一摸清生长方向。
楼上再次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英招的咆哮压过铜铃。
它正用双翼抵住向下陷落的楼身。
林见微抽出一枚细针,挑起最外层根皮。木灵缓缓渗入,活根沿着她指尖松开。
第一层。
第二层。
第三层刚剥开,暗渠突然涌出一股急流。
水里夹着细小的血籽。
一颗擦过林见微的颈侧,立刻粘在皮肤上,长出数根细丝。
裴昭雪伸手扯下。
血丝已经扎进皮下。
林见微以火灵灼去残根,刚止住血,地下圆盘又合拢一寸。
数十只种匣在上方撞裂。
“继续。”林见微道。
裴昭雪的剑锋落在铜管上。
寒气先冻结管内的铃舌,金灵随后切开管壁。两股灵力在贴近根须的地方相遇,铜管从中间裂成两半。
第二根断了。
石楼停止倾斜。
水却已经涨到腰间。
林见微换到西侧,寻找第三根可以下手的铜管。
那一处靠近圆盘,水流极快。她刚探入神识,便看见圆盘下方一排细孔。
血色灵光正从细孔里漏出,顺着暗渠往南流。
裴昭雪沿她的视线看去。
“血籽已经进了引路台?”
“正在过去。”
“永宁的车队还没走完。”
两人同时冲向第三根铜管。
林见微将土灵沉入河底,抬起一道窄窄的石脊。裴昭雪踏着石脊接近圆盘,剑锋挑开迎面扑来的根须。
圆盘陡然张大。
一只铜片从侧面切来。
裴昭雪低头避过,发冠被削成两半,长发散入水中。
“左边!”林见微喊。
裴昭雪转身。
更多铜片接连合拢,将她逼到岩壁边缘。
“我过不去。”她道。
林见微抬起手。
五行灵力顺着石脊分流。
土托起她的脚步,木护住头顶的活根,水将铜片之间的血雾卷开。她走到裴昭雪身旁,以两枚飞针卡住铜片转动的缝隙。
铜片的力量压弯针身。
“斩管。”她道。
裴昭雪一剑刺入水中。
银白寒光沿着第三根铜管猛地向前,封住深处的铃声。
下一瞬,林见微掌中的金灵切断铜管。
整座圆盘剧烈震颤。
九处铃声失去原有节律,薄铜接连碰撞,最终停在半开的位置。
向内倒灌的水慢了下来。
楼上再没有种匣掉落。
裴昭雪抓住林见微肩膀,带她离开圆盘边缘。
两人游回方井下方。
圆盘里仍有细微的摩擦声。
断口附近的根须正在生长,渐渐缠向旁边的铜管。
“它会重新接通。”林见微道。
“能撑多久?”
“得看根长得多快。”
英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楼稳住了。南坡的血籽停了。”
它垂下一截藤索,拉两人离开水面。
石楼外,南坡已经被风墙围成一片暗红色的花海。那些血籽悬在枝头,随时可能继续成熟。
女斥候正替受伤弟子封住手臂上的根纹。
英招把一只小种匣放在林见微面前。
木壳上刻着青曜花的记号。
匣盖打开,里面尽是灰。
“东坡种库塌了。”英招道,“最后一批青曜花种都在这里。”
林见微合上匣盖,交还给它。
她刚要开口,山门方向飞来一道传讯符。
符纸在女斥候掌中烧尽。
女斥候听完,立即抬头。
“西陵驿旧井涌出血籽,顺着引路台的水道追上了第三批车队。”
“永宁郡主和村民被堵在井北的窄路上。”
地底传来一声新的铜响。
林见微看向石楼。
半开的圆盘,开始重新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