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用金针将它钉在土里。
第二条。
第三条。
取到第六条时,古槐树冠忽然剧烈摇晃。
一片片落叶化为血色薄刃,从枝头落下。
英招的羽翼挡在她们头顶。
薄刃撞上羽骨,响声密集如雨。已有血锁缠住它的翼尖,它却没有退开。
裴昭雪抬手,将落到近处的几片薄刃冻在半空。
腰侧传来一阵刺痛。
她皱起眉,立刻把灵力收回,只维持地下那一线水。
“疼?”林见微问。
“有一点。”裴昭雪道,“水路还稳,你继续。”
林见微看了一眼她的脸色。
没有强行加快。
铜铃上的血线一条条退出根网。
最后一条血线却深入古槐主根,随着树的脉动一张一合。若将它直接拉出,会把主根撕开。
林见微停了下来。
“它在等我硬拔。”
“换条路。”裴昭雪道。
她让水线绕过铜铃,流向古槐根系的另一面。原本被血线堵住的灵力,顺着新开的水路缓慢流动。
古槐的一截嫩枝抬了起来。
随后,第二截。
主根重新得到滋养,那条紧绷的血线也跟着松了一瞬。
林见微抓住这一瞬,以金灵剖开铜铃外壳。
铃身裂开。
血线失去牵引,从主根表面脱落。她将整枚铜铃收入封灵匣,英招翼下的血刃也停止落下。
林地安静了片刻。
古槐最下方的一枚花苞缓慢展开,露出浅白色花蕊。
可远处另一片林地,紧接着传来了同样的敲击声。
不止这一枚铃。
林见微循声走出灰白树林。
夜色下,神圃分为数片不同的药田。高处的藤架、低处的灵泉和山脊上的古树,各有自己的生长之处,却又通过地下根网相连。
敲击声从八个方向传来。
英招道:
“若每处都像方才这样取,来不及。”
林见微望着手中的封灵匣。
铜铃虽然已经裂开,残留的血线却没有散去。它们仍朝神圃中央伸展,指向同一处地方。
“它们都有源头。”
裴昭雪沿着水脉探去。
“在更深处。”
英招看向那片山谷。
谷中有一座古老的石楼,楼外种着大片尚未成熟的药草。夜里本该散发淡金色光芒的草叶,此刻正一株接着一株暗下去。
“那里是种圃。”英招道,“神圃保存旧种的地方。”
林见微神色微变。
如果血锁进入种圃,毁掉的便不只是眼前这些灵植。
许多已经无法在山外生长的古种,可能连最后一份都留不住。
她将封灵匣交给裴昭雪。
“先封住铃里的气息。我们去石楼。”
英招却拦在她们面前。
“方才那一处,是我替你们挡住了血锁。”
“石楼下有整片神圃的主根。”
“进去以后,我未必还能护住你们。”
裴昭雪收好封灵匣。
“我们已经看见它怎样长进根里。”
“看见,不等于能救。”
“是。”林见微道,“所以我要先进去看清楚。”
英招盯着她。
它没有再阻拦,转身走向石楼。
众人穿过药田时,地底的敲击声越来越密。
石楼的门仍紧闭着。
门前原本清澈的灵泉,此时有一道血纹从泉底慢慢浮起。它沿着水面游动,碰到第一株古种的根时,那株草立刻垂下叶片。
英招一蹄截住血纹。
泉水震开,血纹退回地下。
石楼深处却传来另一声更沉重的敲击。
林见微将手贴上门边的石壁。
那不是铜铃相撞。
有什么比铜铃大得多的东西,正埋在整座种圃的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