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血锁钻进土里时,英招没有踩断它。
它抬起前蹄,停在幼树上方。
血纹紧贴着根须向下爬。若这一蹄落下,血纹会碎,那株刚生出第一片叶子的幼树也会一起断根。
林见微蹲到树旁。
“它往哪里去?”
英招望向山林深处。
“整片神圃的根,都连着那边。”
夜风从谷中吹来,带着浓郁的花香。远处有银色灵草在风里起伏,也有一片林地毫无动静,树冠像被霜冻过一般灰白。
裴昭雪看了一眼身后的女斥候。
“你带两名弟子留在山门,记录血纹经过的位置。旧路若再变,立刻传讯。”
女斥候没有坚持跟进。
“我会在门外留下退路标记。”
她带人走向高处。
林见微与裴昭雪跟着英招进入灰白的林地。
树下铺满落叶。
它们仍保留着原本鲜艳的颜色,踩上去却立刻化为细灰。更深处,几株花木仍有灵气,枝梢上的花苞却始终无法张开。
林见微折下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叶脉中尚有细微灵光。
灵力能到达叶片,却被困在最后一段脉络中,既不能继续滋养花苞,也无法回到根里。
【检测到灵植输灵脉受阻。】
【根系生命状态:尚存。】
【外来阵息沿共生根系扩散。】
“不是整棵树被抽空了。”林见微道,“阵法堵住了它们原本的循环。”
英招走到一株古槐前。
它的树冠遮住半片夜空,树干上开着几道旧伤口。那些伤口早已愈合,边缘长出的新枝却全都垂着头。
“最先枯的是它。”英招道。
林见微将掌心贴近树皮。
金丹中的木灵刚一靠近,树下便传来细密的敲击声。
像许多坚硬的东西埋在土里,正随着心跳相互碰撞。
她收回手。
“根下有东西。”
裴昭雪以水灵探入地底。
地下有三道泉眼,原本分别流向不同的药田,如今都被牵到古槐根下。一团冰冷的阵息正伏在三股水交汇的位置。
“若直接挖开,会断主根。”她道。
英招看向林见微。
“你能取出来?”
“先让我知道它缠住了多少根。”
林见微将九枚飞针落入古槐周围。
木灵沿着针尖进入土层,只接触活着的根须。每碰到一处不属于古槐的气息,针尾便亮起淡金色。
第一枚亮了。
接着是第三枚、第五枚。
九枚针里,有七枚出现异动。
阵息早已长进根网。
裴昭雪道:
“隔断泉水,能令它停下来吗?”
“泉水一断,这片林子会先渴死。”林见微道,“要给水留路,把那东西留在原处。”
英招听懂了。
它振开双翼,林地上方忽然安静下来。
风、落叶和自山外传来的阵法轰鸣都被挡在翼影之外。它不能替林见微分辨根须,却能暂时压住血锁继续向这片林地施力。
“你们做。”它道。
裴昭雪走到三股地下泉水汇合的地方。
她没有引动整片山泉,只从其中分出极细的一线,贴着健康的根须绕行。水从古槐另一侧重新流回地底。
最初,水线只能流过一寸。
血色阵息察觉到变化,立刻朝它扑去。
林见微的金针同时下沉。
第一针钉住阵息前端,第二针护住被它缠绕的根。土灵从下方缓缓托起两者之间薄薄一层泥土。
活根没有动。
埋在它旁边的东西终于露出边缘。
是一枚青铜小铃。
铃身只有半个指节大小,没有铃舌。数十条细若发丝的血线从□□钻出,模仿根须的形状,混在真正的根网里。
英招的目光沉了下来。
“三十五年前,朝廷曾送来一批育种的器具。”
“这枚铃也在其中?”
“那时它没有血气。”英招道,“器具与药种一同放进了土里。”
国师尚未接管神圃,便已把东西种下。
铃身随古槐生长,在地下沉寂了三十五年。如今三道血锁从山外压来,它才开始苏醒。
林见微没有立刻拔铃。
她先以木灵护住与血线纠缠的七条活根,再让裴昭雪的水线从根与铜铃之间穿过。
一条血线被水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