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就是……”甄言接过汪斐手里的照片,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四敞大开的房门,声音忽然顿住,转身便要去关门。
汪斐头也没抬,手掌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咱们小点声就行,门开着。”
甄言不由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可能会有点恶心,你扛得住吗?”照片递出去之前,汪斐还是提前打了预防针,“死者曾被火烧过,画面不太好看。”
甄言想了想:“我先试试,不行再说?”
“好,不舒服随时就喊停。”
汪斐把照片摊在桌面上,桌上还搁着电脑,屏幕上是几则中东新闻,为了应付随时可能推门进来的人,提前做的掩护。
“啊!”甄言刚扫了第一眼,就不由自主退了两步,汪斐攥了攥拳:“要不就算了?”
甄言捂着胸口摆了摆手,缓了口气:“让我适应适应。”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顺了顺呼吸,“我再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重新凑过去,照片里是一间烧得焦黑的房间,正中躺着一具面色青紫的尸体。
“面容平和,手指朝天,这只手是平放的……”一旦进入分析状态,甄言很快稳住了情绪,指着其中一人问道,“就这一张?现场还有其他死者吗?”
“嗯?”汪斐从口袋里摸出另外几张,“有,同一现场还有两个人。”
“这张是进入现场后拍的第一张吧?”甄言指着其中一张,“这两个人,都跪趴在床边那个死者身上?”
“没错,这是第一张。两名死者呈跪伏状,前倾靠在床上那人的身侧,死前有轻微挣扎。”
甄言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不安,重新看向那张照片:“这个人背后……靠着个枕头?”
汪斐凑近看了看:“从照片上看,是的。”
甄言似乎渐渐适应了画面的冲击力,开始用她作为艺术从业者的直觉去解读:“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人的背后还藏着另一个人,那我倒是在某幅画作里见过类似的构图。”
“能具体说说吗?”汪斐眼神一亮。
“可以,你等一下,我现在就搜。”
甄言将那几张照片压进文件夹,打开浏览器开始检索。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甄老师,打扰一下。”奎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单子,眼神有些不安地往里张望,“单子我已经重新调整好了,您现在要看吗?”
桌上的电脑屏幕上,正好滚动着中东博物馆的新闻页面,奎琳眼神极好,扫了个清楚。
甄言沉着脸走到门口:“好,我这边忙完就看。你跟库房那边把名录协调好,方便布展安排。”
“好的,不过……”奎琳迟疑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要不要先给江老师打个电话说一声?”
甄言面无表情:“我自己会告诉他,你去忙吧。”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奎琳小碎步离开。
甄言这才重重地把那份名录摔在桌面上,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忽然想起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一声没吭。
“让你见笑了。”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汪斐垂下眼,声音很低:“这两年,辛苦你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甄言没接话,重新握起鼠标,继续搜索刚才提到的画面。几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一幅名为《死亡天使》的画作。
“就是这个,你看一下。”
汪斐眼瞳无意识的缩了起来:“这……这个面容祥和的女人背后是个死神吗?”
“是的。
甄言重新凑近照片,目光从整体构图落到细节处,忽然,她指着其中一张特写:“等一下……你看这个人的手。”
汪斐顺着她指尖看过去,照片里,右侧那名跪伏的死者,右手微微前伸,手指搭在床中央那名死者的手腕上,姿态很轻,几乎像是一种安慰。
“有什么问题?”汪斐问。
甄言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死亡天使》的画作放大,指了指跪在床脚的那两个人:“原画里,这两个人的手交叠在胸前,或者垂落在身侧,这是哀悼的姿态。但照片里这个人……”
她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汪斐:“他是搭上去的,像是告密者把自己的‘信物’按在了对方身上。”
汪斐眉头一紧:“告密者?”
“《马太福音》里,犹大用亲吻指认耶稣。”甄言靠在椅背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亲吻本来是亲密的动作,却被用作暗号,告诉抓捕者‘这个人就是你们要找的’。裁决者把这只手的姿态留在现场,不是疏忽,而是故意的。”
汪斐沉默片刻:“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搭着手腕的人,生前就是用这种方式‘指认’了其他人?”
“更准确地说,他用同一只手,把整个核心层的人‘交’了出去。”甄言重新看向那张照片,声音低下去,“裁决者让他死在指认的姿态里,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三个人不是因为‘被清洗’而死,是因为有人先出卖了同伴,然后所有人一起被清算。”
汪斐把照片拿起来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良久才放下:“所以这个‘裁决者’不只是杀手,他在现场留下一整套叙事,从构图到每个肢体的摆放,都在说一个完整的故事。”
“对。”甄言把鼠标移到《死亡天使》的画面上,“原画的本意是离别的哀伤,裁决者摆放的却是背叛的终局。构图是相同的,但意思完全相反,画里是‘天使在迎接’,现场是‘死神在清算’。”
汪斐沉默了几秒,低声问:“所以他每一次动手,都在复刻这幅画?”
“呃……那倒未必。”甄言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那幅《死亡天使》,语气变得审慎起来,“说实话,我也不太懂这种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有一点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