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东厂的值房,便是一间暗室。
那捕获的送信密使的尸身就停放在此处,虽死了有些时日,尸身却保存完好。
“督主!”乔奇抱拳向他行了一礼,“此人将将被捕时便毒发身亡,后槽牙里藏了毒药。
霍玥面色沉静,缓缓踱步至近前,观此人面色和唇色,便知的确是中毒无疑,“可验出是何毒?”
“是鹤顶红。”乔奇道,“不过分毫,足以致命。”
东厂和北镇抚司皆有独立配备的仵作。“督主。”仵作得了霍玥示意,便上前,在他面前查验这具尸身。
仵作掀开此人衣襟,便见他右侧胸口处的皮肤溃烂不堪。霍玥俯首,漆黑双眸目光如炬,细细端详,隐约可见肿胀发紫的皮肤下青黑色的印记。
鹤顶红虽是剧毒,却不足以致使肌肤溃烂,且观此人旁处皮肤完好无损,便知此处之伤是毒发前有人蓄意为之。
仵作便开始了动作,稍作处理,那青黑印记的一角便显露出来。虽不甚清晰,却足以令人复原出此前完整的形态。
“此人出自朱雀堂。”霍玥沉声道,双眸依旧沉静,却有一闪而过的光芒,冷峻却灼热。
“再有何发现,务必及时告知本督。”他细细查看许久,便拂袖转身离去。立了许久,步子便有些虚脱乏力。
“是。”
“干爹可是要回府?”福宁上前搀扶住他,便询问道。
时下天色已晚,值房里一应物件俱全,可他难得的不想在此处留宿。今日是大年初一,此处虽可落脚,却终归不是家。
他只沉默不言。福宁见他不语,当即会过意来,便与他一道上了回府的马车。
回府路上,他抬手扶额,陷入了沉思。此前已然知晓朱雀堂幕后之人便是那忘尘谷谷主“邢三公子”,现将诸多线索串联起来,便知皆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而那密信所用的纸张虽被处理过,仍能瞧出是洒金云纹纸,在大齐,此纸便只有皇室贵胄用得。
“裴秉笔那头,可有消息了?”许久,霍玥终于打破了沉默。
此前发觉此纸是洒金云纹纸,赵铎便命司礼监秉笔太监裴映联合司礼监和内官监统计去年印造的洒金云纹纸去向,以及诸位皇室宗亲领用几何。
只此纸领用后的流向、作了何用、用了多少,还须询问诸位藩王并登记在册,如此便有些繁琐,且易打草惊蛇。
“统计得差不多了,裴秉笔明日一早便要来府。”福宁缓声道。
霍玥便轻轻颔首。
待马车渐渐临近霍府,二人便见府门前已停着一辆马车,隔着尚远的距离,霍玥便瞧出那是裴映的车驾。但见裴映一身红底织金的蟒袍,并未换上常服,正缓步下了马车。
“裴秉笔行事素来风风火火,这是等不到明日就来寻您了呢。”福宁便笑道。
只二人再定睛一瞧,便见裴映身后紧跟着下来了一名女子,但见她一身窄袖束腰的靛青色交领袄裙,身形清瘦而挺拔。
“怎还来了名女子?”福宁不禁疑惑。
不多久,马车停在霍府门前,福宁便搀扶着霍玥下了车。二人定睛一瞧,见这女子姿容明艳,眉宇间虽染着风霜,却隐含三分英气,便是贵嫔萧若兰从前的陪嫁侍女云筝。
女子回眸,亦望向霍玥。但见他一身黑底织金蟒袍,身形清瘦颀长,英俊面容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但冷峻眉目间透出的寒意,却叫她意识到他们如今已然身份有别。
“云筝,参见霍督主!”女子顿了顿,便福身向他行了一礼,举手投足间有几分寻常闺阁女子没有的利落。
霍玥愣了一瞬,只轻轻颔首,冷冽眸光却越过云筝,落在了她身后的裴映身上,“怎么回事?”他暗暗道。
“故人重逢,有什么话便去里头说。”裴映狭长眼眸染着笑意,甚至含着几分戏谑,“值此新春佳节,春寒料峭,霍大督主就忍心让我们在屋外吹风?”
“先回府吧。”霍玥睨了福宁一眼,眸光化作冰冷刀刃,就要将他扎出个窟窿。
待几人入了府,沈清荷便一路小跑着向霍玥而来,“成珏,快进屋暖暖吧……”他身子未愈,这般候了一整日,便叫她分外忧心。
她适才本就一直候在前院,听闻府门开处人流攒动,便迈着小碎步三两下行至他身畔。她瞧见了霍玥身后的裴映,正欲向他行礼,却见他身后还立着一位正值妙龄的陌生女子。
“裴秉笔,”沈清荷望着裴映福一福身,又望了眼他身后的年轻女子,“这位姑娘是?”
“小女唤作云筝,曾是萧贵嫔的贴身侍女,当年随贵嫔娘娘一同嫁入潜邸,与霍督主算得旧相识。”云筝缓声道,明丽面容瞧不出情绪,不过是在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