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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入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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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娅表面上不为所动,心里已经蕴出了怒气。

她冷脸去找德西穆斯。

还未找到人在那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音乐跑了几个调后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手里的动作,朝门外看去。

尤利娅提起裙摆,匆匆走出去。

庭院种,德西穆斯正和一个面容冷酷的男子对峙,两个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尤利娅在柱廊下站定,望着来人:“父亲?你来做什么?”

希尔瓦努斯冷哼一声:“当然是来看看你这个不孝女,还能败坏家风到什么地步!”

德西穆斯侧步挡住他狠辣的视线:“够了,你这是私闯宅邸,看在尤利娅的份上,我不驱赶你,你自己走吧。”

宴会厅里的客人陆续出来了,还有一些在门口探头探脑。他们脸上神态各异,纷纷侧头与身边的人低语。

希尔瓦努斯看着眼前这个正权势滔天的年轻人,嘴角抽了抽,语气僵硬,却也客气了些:“我说一件事就走。”

他面容肃穆,朝自己身后招了招手,“卢修斯,好孩子,出来吧。”

一个高挑白净的青年从人群后慢慢走出来。

人群中小小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他不是生病了吗?”

“看着不像生病的样子……”

“尤利娅夫人不会在说谎吧。”

“卢修斯家主原来长得这么好看吗……”

“是啊,是啊,这个希尔瓦努斯大人也有点好看……”

……

尤利娅对着儿子,沉声说道:“卢修斯,过来。”

卢修斯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站在他的祖父身边,用很悲伤的眼光看着她。

希尔瓦努斯讥笑道:“奥雷里乌斯家在开宴会,家主却被赶出家门,在街上游荡,这是什么道理?尤利娅,你这是要上绞刑架的!”

德西穆斯的脸倏地沉了下来。

尤利娅加重语气,再次唤了一声:“过来!”

希尔瓦努斯将手搭在卢修斯肩上。

青年的眼睛里满是忧伤,“母亲,你应该答应我的请求的。何况我才是这个家的主人,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对我下手。”

宴会厅的窃窃私语消失了,整个场合陷入一片死寂。

卢修斯与她母亲遥遥相对,缓缓开口:“我是奥雷里乌斯家主,我知我能力不足,但无论兴衰,这个家都应该由我说了算。这是父亲给予我的权力,无论是谁,都不能干涉。”

“你父亲遗留了权力,也d留下了命令。在你能力不足的时候,这个家都由德西穆斯说了算……好了!快过来!”尤利娅严厉地说道。

卢修斯却无动于衷,只是用一双悲伤的眼睛看着她:“母亲,你是女人,你无权在这种场合下说话。”

一股怒气骤然炸开。女人无面无表情,她身旁的男人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狮子,狂声咆哮起来。。

“不许用这种语气和你母亲讲话!”

卢修斯转向德西穆斯,眼神渐冷:“主人的家事,还轮不到家仆插嘴。”

希尔瓦努斯眉头一皱,瞥了自己的孙子一眼。

尤利娅眼眸彻底沉下来,她胸膛起伏几下,声音回归了平静:“卢修斯,你既然执意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自问心无愧,你既然觉得我不配在这个家里说话,那这权力,我还给你就罢。”

她摘下手中象征着家族地位的银戒,随手扔在了地上。

卢修斯怔住了,他显然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会用这种决绝的姿态回应他,一时间嘴唇嗫嚅,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他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男女,似乎他们才是天地下最亲密无间的人……一时间,他替他父亲感受到背叛。这不能原谅。于是他还是握紧拳头,下定决心,不再说一句挽留的话。

那头,尤利娅她转头看向德西穆斯。

男人站在她的背后,像从前一样轻轻托住她的后背,一声不吭,用行为表示着他的决心。

“走吧。”他低声道。

“糊涂!”希尔瓦努斯反应过来,拦住他们,又转头呵斥自己的孙子,“你母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作为家主,怎么能逼迫她到如此地步!”

“祖父?”青年愕然,刚刚还帮着自己讲话的长辈,怎么一眨眼就换了副面孔。

他当然想不到,如果尤利娅以这种决绝的方式划清和奥雷里乌斯家的关系,那么德西穆斯必定毫不留恋地跟着她离开。届时,只凭借这个傻孙子,哪怕希尔瓦努斯掌控了奥雷里乌斯家,也只是一副权力的空壳。

卢修斯想不到,有人却看透了一切。

“父亲,”尤利娅讥讽道,“你还觉得我会任你摆布吗?”

“你从前都很乖的,”希尔瓦努斯严厉训斥,“现在像什么样子?”

“因为我最近忽然想明白了,”尤利娅冷冷道,“我对你的尊敬和顾忌,全都成了我和德西穆斯的枷锁。”

父亲的眼神如同追逐兔子的鹰隼,冷酷精明,从来没有一丝温情。

“你想要什么,你我心知肚明,”尤利娅在他面前低声道,“什么女儿、妻子、母亲,你想用这些身份让我俯首称臣?做梦吧,我做他的情人,半个罗马都要同我下跪,包括你在内。”

希尔瓦努斯大怒,扬手就要给她教训,却被德西穆斯一把推开,将人护到自己身后。

“滚远点,”他对着昔日的旧主冷声道,“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我会有所顾忌吗?”

他抬手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替她披在肩上。两人皆一脸冷漠,毫不留恋地朝门外走去。

“等一下——”紫裙的女子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她迈着小碎步,匆匆说道,“母亲,我跟你一起走。”

是科妮,卢修斯的正妻。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这是什么情况。

家主妻子不留在丈夫身边,反倒要追随他叛逃的母亲……

科妮的家族是典型的议会家族,象征着罗马共和国相当大的一部分权力。但现在,她的哥哥站在暗处,眼看着这场闹剧,却丝毫没有阻止。

这代表着一个信号,年轻的家主并不被看好,那个所谓的、地位低下的家仆,才是权势的中心。

这无疑刺激了卢修斯敏感的心。

他可以接受母亲的离去,因为他对母亲有一定的容忍,并曾经把她当作一个地位平等的人来看待。但妻子是自己绝对的所有物,她的背叛,无异于当众扇他耳光。

卢修斯不再表现出游刃有余的样子,他的眼睛瞪起来,眼白上爬满了红血丝,喉咙里发出阴婺的嘶嘶声:“谁允许你走了?”

科妮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面无表情地跟随着尤利娅,踏上中庭的台阶。

卢修斯猛地抓住她:“忤逆丈夫的妻子要被处死,你不知道吗?”

科妮抬起头,鄙夷到:“这就是你身为家主的气概吗?”

先后两个女人失望和鄙视的眼神,让卢修斯的理智彻底出走。

“好,你们走!我看失去了奥雷里乌斯家的庇护,你们能活多久!”

这行为与撒泼无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显得相当不体面。

科妮的哥哥皱了皱眉,不想局面闹得这么难看,便上前道:“卢修斯,你喝醉了,今天先去休息吧。”

卢修斯一把甩开他。

周围的窃窃私语,异样的目光,闹剧一样的宴会,即将离他而去的亲人。卢修斯只身站在庭院中间,有一瞬间,似乎意识到有些东西,他已经再也抓不住了。

但是年轻气傲的贵族没有多想,只在意他未满足的欲望和被挑衅的尊严,于是短短几瞬,英俊的脸庞变得就像魔鬼一样,冲着同为老派贵族继承人的连襟吼道:“滚!”

科妮的哥哥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看来今日,必然要撇清关系。

没了母亲和“家仆”庇护的卢修斯,什么也不是。奥雷里乌斯家迟早要败在这个小子手里。

科妮的哥哥看着脸色阴沉的希尔瓦努斯和状若疯狗的卢修斯,沉吟一番,冲自己妹妹使了个眼色。

女人点点头,跟着婆婆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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