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络绎不绝,穿着华丽的贵宾们姿态款款,他们优雅地走下马车,对奥雷里乌斯家气派的大门赞叹不已。
为了迎宾,主人家的大门当然是大敞着的,宾客们一踏上台阶,就能看到前厅丰富多彩的壁画,还有天井池里汩汩流水的精致石像。所有人都为水池里飘浮摇曳的莲花蜡烛赞叹不已,有一些心急的,甚至还拉住这家的仆人,询问这在水里还能燃烧的蜡烛是哪个巧妙的工匠做出来的,好让他们家也去拜访一下,抢在其他名门望族前宴用上如此新奇的玩意儿。
穿过正堂,就来到了宴会主要举办的地方,宽敞无比的后花园和柱廊后大气的宴会厅。管家侍立在一旁,念出来者的大名,并彬彬有礼地表示欢迎。墙边,门口,柱廊下,都站着强壮的士兵,他们不苟言笑,身姿挺拔,一看就知道是上过战场的强壮男人。
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姑娘跟同伴偷偷耳语:“这是哪儿找来的群众演员,身材也太好了吧!一个两个就算了,怎么个个都这么极品!”
同伴附和道:“是啊,有这条件竟然都火,真是可惜了……不过你看他们,是不是都很大……”
导演在频道里大声咳嗽起来,严肃地让他们噤声。
此时,临时搭建的演播室里乱糟糟一团:十几个群众演员满头大汗地边换衣服边做妆造;化妆师手里夹着四五把化妆刷,一边妆造一边狂翻《罗马服装史》;道具组正对着一群高仿古董啧啧称奇——他们刚花了一块二毛五买的防水蜡烛大放光彩,正为此感到得意;导演唾沫都快喷干净了,他背了几十个写好的人设,还得时刻监督演员不要出戏,此刻累得只想叫那些ooc的人滚去擦地板;只有编剧躺在藤椅上悠然自得——这次的活分外好干,甲方不要台本,所有演员根据剧情走向临场发挥,根本没他什么事。
导演狂喝一杯冰咖啡后,起来踢了踢编剧的椅子,暴躁道:“起来,帮我盯盯乙组的那几个群演,这群人是从小鲜肉追星群里随机抽来的吗,别让他们骚扰那几个兄弟了!”
编剧推推自己的墨镜:“这不是我的活儿,你可以去找甲方的那场控……”
导演:“你是傻的吗!场控一会儿也有戏!她已经上场了!听清楚,甲方的人已经全部上场了!”
“没有哦,”一身道具血还戴着镣铐的轮椅女安详地端着一杯热茶,“我仲系度哦(我还在这里哦)。”
这时有一个工作人员狂奔而来,“导演!导演,不好了!”
导演额头青筋狂跳,“片场里不许讲不吉利的词!”
“哦哦好……导演!NOT OK!NOT OK!”
“妈的,你个二五仔!说,什么事!”
“演希尔瓦努斯家主的演员不知道吃了什么,在厕所里拉到虚脱,不能上场了!”
导演一阵天旋地转,他颤抖地扭头问助理:“我们还有备用的演员吗?”
助理欲哭无泪:“没有了导演,那个角色需要一个凶狠高大的中年男人来扮演,单是找原本这个演员就费了不少力气……”
导演心想完了,我不会真的被处决吧。
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可是门清,这次出钱的甲方可是黑社会,他好几次都听见那几个凶神恶煞、演士兵的男人叫男主角老大,还商量要做掉一个叫“卫洵”的人……
正在他绝望的时候,忽然瞅见一个脸黑成锅底的男人走进演播室,眼前顿时一亮……
片刻后,那男人脸黑得更彻底了,他僵直地坐在化妆镜前,一旁轮椅上的女人笑得天花乱坠。
奥雷里乌斯家,宴会厅。
尤利娅夫人今天依旧光彩照人,有很多人夸赞她的发式很好看,她礼貌回应,脸上的笑容很是得体。
她身边还有一个高挑冰冷的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气场沉着、生人勿近的样子。
两人站在一起相得益彰,就像这家里的男女主人一样。
但大家都不敢胡乱议论。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这男子在皇帝的默许之下,掌控着罗马军队的主权。他是这个场合里权势最大的人,同时也是身份最卑微的人。
说起来,这人身世相当传奇。
他从小无父无母,在街上流浪过活,因为比较聪颖,所以被希尔瓦努斯家主带回家里,当做健仆培养。后来皇帝征战,罗马城的青壮年男子都上了战场,他也不例外跟去了,立下战功之后,却拒绝了皇帝的封赏,却选择去奥雷里乌斯家做了地位低下的门客。
从那个时候起,罗马城里就有人谣传,他是追随嫁到奥雷里乌斯家的家主女儿而去,只不过当时奥雷里乌斯夫妇二人感情甚笃,这流言也就渐渐熄灭了。
后来德西穆斯一心一意辅佐奥雷里乌斯家主,声息渐消,罗马城里就再也没人提起了他。
谁能料想到十几年后,他还能东山再起。不仅权势在手,也抱得旧爱所归。
众人间或向相携的两人投去好奇的目光,心里唏嘘不已。
等所有宾客到场,尤利娅夫人请诸位入座,宣布晚宴开始了。
这时大家才发现不对:这个家里正儿八经的家主——卢修斯,还没有出现。
大部分人都对此事保持沉默。但是有些人本来就心怀鬼胎,他们和希尔瓦努斯家一样,都觊觎着奥雷里乌斯家的巨大权势。
“等一下!”一个大胡子敲了敲杯子,“尤利娅夫人,奥雷里乌斯家的家主卢修斯,还没到吧,您这样属实是僭越行事,太不合规矩了。”
这人看上去行事端重,语气和缓,但他说到家主时,特意加重语气,强调了这两个字,显然是意有所指。
尤利娅站在宴会厅最前面,闻言看向他,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人是谁。
不应该,她蹙眉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忘记罗马城里贵族的名字……她从小就开始记各个家族的族谱——这是大部分贵女都会修习的本领……
可是放眼扫过去,在座竟然有一大半她都叫不上名字。
就在她自我怀疑的时候,德西穆斯开了口。
他声音肃穆,语气里带有淡淡的威胁:“卡尔,你在军部里的旧事还没完全过去吧。管好你自己,别人的事少操心。”
卡尔不为所动,稳如泰山,“我只是提醒一下尤利娅夫人贵族行事的规矩。像这种庄重场合,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
尤利娅快速收拾好状态,拍了拍德西穆斯的手,示意他退下。
“感谢你的提醒,”她面容严肃,向他点头致意,“首先,我先说明,卢修斯今日着实有些不清醒,他和妹妹从小就感情甚笃,维斯塔神庙的那场火,让他着实受到了一些打击,心里对手足牵挂不已。所以现在在卧床休息。为了不影响诸位进餐,他让我代替他主持这场宴会。”
“其次,我想向诸位提出一个要求,”她肃然道,“德西穆斯是我们奥雷里乌斯家的门客,但他为罗马荣耀所做出的贡献绝不少于在座的诸位……他身上的刀伤密密麻麻,陷入过的困境比不计其数……不管诸位如何猜测他与奥雷里乌斯家的关系,我都希望你们对他——一个忠心耿耿的罗马战士——保持尊重。”
宴会厅内陷入一片沉寂。
家主不出席是因为兄妹情深,维护情夫是为了罗马的荣耀。
没有人再敢发难。尤利娅夫人这招四两拨千斤,用的巧妙极了。
接下来晚宴进行的顺利多了。
仆人游走着,为众人添加掺了蜂蜜的葡萄酒,桌子的大托盘上放满了加着鱼子酱的龙虾。
尤利娅笑着同一个贵族姑娘摆摆手,闪身走到角落里,稍稍松一口气。
她扯了扯耳朵——今天的耳环好像格外的重,戴了一会,耳垂就被坠得酸痛得不行。还有这宽大繁琐的的衣服,行走起来颇为不便。
“咚咚”,身边的墙壁被人敲了两下,尤利娅抬头一看,饭点工端着一盘食物,准时出现在了她身旁。
尤利娅长吁一声,“你真的是……”
德西穆斯:“饭必须要按时吃。”
他将她拉进旁边没人的房间,将堪比脑袋一般大的盘子放在桌子上,里面是正儿八经的饭,虾都是剥好放进来的。
“我知道你不爱吃带壳的东西,我弄好了给你拿过来的,多少吃两只。”
尤利娅拿起餐具:“谢谢。有卢修斯的线索了吗?”
“我的人在城东确实看见过他,现在正加大力度搜捕。”
尤利娅揉了揉眉心,“孽障……我怎么会生出来这么麻烦的东西……”
德西穆斯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家的仆人匆匆走到宴会厅,在一个贵妇耳边说了几句话,又匆匆离开了。
贵妇脸色微微一变,又很快恢复了正常,像无事发生一样继续和别人聊起天。
宴会厅里的乐手正在用长笛和七弦琴演奏一首好听的曲子,饕餮盛宴也接近尾声,有人吃饱喝足,不禁随着音乐挑起了欢快的舞,快乐很快就感染了一部分人,他们在果酒的香气中载歌载舞,一切都很圆满。
靠近尤利娅的一名贵妇闲聊一样地随意开口道:“卢修斯是在楼上养病吗?”
尤利娅顿了顿,笑道:“是啊,不过我不拘着他,也有可能出去玩了。”
她朝另一边的紫裙女子招手:“科妮,你过来一下。”
“母亲,”女子挨着她坐下,气色有些不太好,“您叫我?”
“卢修斯还在楼上吗?”
她垂下眼帘:“母亲,我也不知道。”
“罢了罢了,今天是你哥哥来了对吗?”尤利娅笑着道,“忙了一晚上,我都没好好招待他,走,一起去打声招呼。”
她起身欲离开,却被人叫住了。
那位贵妇吞吞吐吐道:“尤利娅夫人,我家里有人在外面看到卢修斯了。”
尤利娅笑道:“是吗?我就说他在家里待不住……”
贵妇扯了扯嘴角,把声音放小了,“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跟一个漂亮姑娘一起……”
尤利娅嘴角抽了抽,一把抓住科妮的手腕。
科妮脸色平静,并不意外自己丈夫的行事。她抽出手腕,冲尤利娅微微颔首,转身去找自己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