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卢卡把手机扔回副驾驶上，推门下车。他真的已经玩够这种无聊透顶的游戏了，都不用刻意去找，他打眼一看就知道那群惹人烦的记者会藏在哪些位置。

“我说哥们儿，我都停在这半天了你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吗？”他簌地抬头，幽幽对上树上黑洞洞的镜头，“有什么可藏的？下来吧。”他抬手敲敲树干。露出一个渗人的微笑。

周遭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树冠某个位置一阵窸悉簌簌的声音响起，德卢卡对上一张难掩惊惶神色的面孔。

记者被他这鬼气森森的笑容吓了一跳，手一抖，价值昂贵的相机直接掉了下来。我们的莱昂纳多先生明显没有任何要帮他省钱的意思，往后退了几步，饶有兴趣地看着相机摔落在地上，镜头和机身连接的地方咔嚓一声裂开，激起的尘灰在车灯照射下纤毫毕现。

记者见状无可奈何地从树上滑下来，德卢卡这时已经取出存储卡在手里把玩了，他的语气像是在和人聊天，“新面孔？之前在这片没见过你。”

“哪家报社的？”

那人刚想回答，德卢卡却又非常冷酷地打断了他，“算了，我不想知道。”他把手里那枚小小的芯片掰成两半，随手扔到了土里。

“这里安保挺严的，混进来不容易吧？”他走近了点，靠近的每一步都让那个记者的后背往树干方向贴得更近了一点，“别害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只是想提醒你，长点脑子吧。”他轻蔑地笑了一声，“这么好的机会，你的前辈们怎么不来跟我的私人行程？”

“他们报废在我手上的东西……可不止这么些。”他低头看了一眼，用脚尖踢了踢躺在地上的相机，“所以也别不服气，愿赌服输嘛。干这一行的，多少都要有点损失。”

记者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

德卢卡看他这副战战兢兢，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模样，心底暗哂。他换了一副表情，嘴角的弧度变得柔和，眼睛弯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恍惚间让人幻视平日电视上阳光开朗的好好球星。他伸手往记者怀里拍了一叠现金，“听着，已经传出去的那些照片我就不和你们掰扯了。但是再让我看到有这附近的照片流露出去，我们就法院见吧。”

他没有等回答，转身回到车上发动引擎。处理完记者之后，德卢卡终于有闲心回到思考第二件他极为在意的事情。

“米娅是谁？”这是他发送给拉伊奥拉的第一条信息。

对面很快秒回了：“？”

“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这是他发的第二条信息。

这次拉伊奥拉没有再回他，过了大概一分钟，一个电话弹了进来。

“不要再偷听格雷打电话了！”拉伊奥拉在电话那头显得很暴躁，忍无可忍地吼他，“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你是职业球员不是特工！你有经纪人你有教练你有职业生涯，你能不能——”

“我和阿什告白了。”这是他要说的第三句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

拉伊奥拉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用一种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语气咬牙切齿道，“你确实把一切都搞砸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在这个时间节点你跟他告白，你是不是还嫌你们给我惹的麻烦不够多？我告诉你我的血压现在已经——”

“米诺。”

“——在往一个很危险的地方走，我到底有没有和你说过——”

“米诺。”

“——你表白就算了，你还被拍到凌晨从他家出来。你既然住下了为什么又要半夜走？你知不知道——”

“米诺！”

拉伊奥拉终于停下来了，听筒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也就只有这种时候你才会好好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偷听，我是下楼的时候光明正大听到的。”

“我是在和你讨论这个吗——”

“他很难过，”德卢卡轻轻地说，“我好像让他不高兴了。”

“你这么多年让他不高兴的事还少吗？”拉伊奥拉没好气地说，并不接他这套煽情的招数，事实证明这小子这么说就是为了套他的话，因为德卢卡紧接着的下一句话就是，“所以他和那个叫‘米娅’的人有什么关系？”

”明天我会去找你。“拉伊奥拉最终也没有回答他，给出这句话之后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德卢卡推测他可能是给阿什打电话去了。

他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乱糟糟地往后飘。

米娅。

他又一次念出这个名字，这个他从阿什口中听到的，完全陌生的名字。这个人是谁？心理医生？朋友？还是别的什么人？他不愿意过分刨根问底，但事实就是他从阿什家出来的那一刻起，他的脑子就在不受控制地，不停地复盘那通电话。

如果阿什真的在凌晨三点向别人打电话求助，那只能说明在阿什身上有某些部分他没有顾及到。

他对阿什的关心还是不够，不过他很快又自我安慰道，阿什回到英超之后他们见面的机会要多得多，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弄明白，在他不在的那几年，阿什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