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接道:“孙营旧属,按人头周济。粮食走商道,谁也挑不出理来,上回送刀甲那条路就是现成的。”
“他若连人带粮一起扣呢?”
“这是商户的粮。”郭嘉笑了笑,“若扣了商户,往后南阳地界还有谁敢同他做生意?”
“这一套下来,袁公路脸上挂不住。”刘亮说道。
“多摔两套酒器罢了,摔完还得书信谢主公替孙家张罗,他若要脸,就得忍下去谢主公。”郭嘉又说。
“表我拟好了,不过我要表他为长沙太守。他父文台前有讨董、抵御胡轸、阵斩华雄之功。一个长沙太守,他拿的起。粮我让王皓去安排。”
刘亮看着他:“那夜你说孙文台生前,豫州是他最后一个朋友。死后,豫州是他儿子第一个帮手。”
郭嘉挑眉:“主公记到现在?”
“当时我没应你。”
“主公方才应了。”郭嘉顿了顿,“主公,人没了,咱替他把身后事办妥,旁的想了也无用。”
刘亮沉默了一阵:“做完这些,剩下的,看他儿子自己了。”
“主公能做的都做了。”
第二日堂上,书佐把表文草稿呈上来。荀彧看完把草稿推了回去:“表文里直接点袁公路的名,这表一到长安,就是把袁术的脸面踩在地上了。”
郭嘉在旁边摇扇子:“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拦朝廷的表,拦了岂不是昭告天下,孙家的人是他扣着的。”
荀彧:“李傕郭汜若拿这个做人情,把孙家小郎君召进长安做官呢?”
“那更好,朝廷征辟,孙家敢不去么?孙家欠主公的又多一笔。”
刘亮提起笔,在草稿末了又添了一句,吩咐:照这个发。
表章九月入长安。
十月初,送粮的商队也上了路。
到南阳地界卡口查车时,兵卒把木箱撬开,里头全是帛书账册,密密麻麻都是数字。那个兵卒捏着页角,同伴在后头催着,他看了两眼把册子丢回箱里。
“写的啥?”
“册子呗。”同伴打了个哈欠,“商户的账,错不了。”
押车的伙计一人塞了一把钱,兵卒掂了掂,挥手放行。
东西转了两手送到了程普面前,程普翻到末尾时停住手:孙坚,字文台,富春人。长沙太守起家,于阳人聚斩华雄,威震关东。后受袁术之命南征荆州,围襄阳,追击黄祖时中伏,殁于岘山。
程普把册子合上,挥退了旁人,待韩当黄盖寻来时,程普把册子递了过去。
韩当越翻面色越难看,翻到孙坚那一页时,一巴掌拍在案上。
“将军为着他去讨荆州,姓袁的倒好,拆了营不说,连我等旧部都防的紧!”
“骂两声就罢了。”黄盖按住册子,“隔墙有耳。”
“那你说怎么办?”韩当梗着脖子,“底下人说散就散?”
程普把册子从他手里抽回来,摩挲着卷首那三个字。
“散不了,使君这份人情,咱们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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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阳府里,袁术把那页抄来的表文看了两遍,搓成一团丢到堂下。
“哼,孙文台的丧事,倒叫豫州办成了喜事。”
幕僚跪坐在下首:“主公,豫州送粮的商队,也过了宛城。”
袁术拿帕子擦了擦手,反倒平静下来。
“朝廷盖了印本将军拦不得,这个刘长明!存心恶心我。让他送,那两千老弱病残能翻起什么浪?”
“主公,孙家的人再看紧些?”
“唔。”袁术眯起眼,“那个孙策,刘长明不是给他请表吗?给他几百兵把人送过去,最好直接死在外头。”
幕僚又问:“将军,面子上还是得过得去些,豫州如今大张旗鼓替孙家张罗,咱们这边要是一句话没有,反倒显得心虚。”察觉这话不妥,幕僚又道:“主公此举倒是高明,孙坚当日起兵时先后杀了荆州刺史王叡和南阳太守张咨,孙家小儿到了那头,掀不起什么风浪。”
袁术仿佛已经看见了孙策死在长沙,哼笑了一声:“备礼,谢他上表朝廷,体恤故旧。”
幕僚刚要出门,被袁术叫住:“你去把纪灵叫来。”
“喏。”
幕僚躬身应下,退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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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孙策带着六百兵出鲁阳,此行带上了孙坚的旧部朱治、族兄孙河。
他不是没开头跟袁术要过黄盖、程普等旧将,都被袁术以营里离不了几位为由给拒了。
临别前,孙家女眷送至了城门口,吴夫人殷殷叮嘱:“昨夜和你交代的,可都记住了?”
“母亲放心,儿都记得。”
孙策看了眼站在一侧的祖母,后退一步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孙儿不孝,不能侍奉祖母在侧。”
老夫人搀起孙策,在他手上拍了拍:“好孩子。”看了眼他身后的朱治、孙河,点了点头。
孙策起身后上马,带着一众士兵出了城门往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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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营里,黄盖、程普几人聚在大帐。
“大公子此去,凶险万分,我等却被袁术强叩于此。”韩当喝了口闷酒,恨恨道。
“有朱治在,长沙旧部仍在,护大公子周全无忧。老夫人还在鲁阳,我等守在这里,袁术若要动什么歪心思,总要……犹豫一二。”程普道。
“道理我懂,就是心里这口气顺不出去!”
黄盖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