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兰姐,"苏晚晴终于绷不住了,关了灶,"咱们这样不行。"
"我知道不行,"许慧兰手里的汤勺放下又拿起来,"可我这心,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慌。"
"慌什么呀,"苏晚晴说,"电话里不都说好了吗?"
"说好是说好了,"许慧兰转过头,这个平时风风火火的女人,此刻眼圈有点红,"可晚晴,一会儿他们进门,要是孩子们想说,说不出口呢?要是他们以为咱们不同意,硬憋着呢?我看着槿茂装的没事人一样,我心里跟刀绞似的。"
苏晚晴沉默了。
那天凌晨三点的电话,两个人商量得好好的:不慌,不露声色,做后盾。可真到了这一天,才知道什么叫说起来容易。
"他们是不是怕咱们反对?"许慧兰的声音低下去,"是不是怕咱们要拆散他们?不然怎么一个字都不提?寄简那孩子,从小到大有什么事不跟你说?"
"他不是不跟我说,"苏晚晴轻声说,"他是怕我为难。这孩子,打小就这样,发烧三十九度都跟我说不难受。"
厨房里静了一会儿。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响。
"那就等他们先说,"许慧兰最后说,像是下定了决心,"咱们不逼。他们什么时候准备好,什么时候说。但是——"
"但是得让他们知道,"苏晚晴接过去,"家里没有反对。"
两个母亲对视一眼,达成了今天唯一的共识。
"行,"许慧兰重新拿起汤勺,"那我先把火打开。汤都凉了。"
火点上了,汤重新咕嘟起来。苏晚晴把排骨下了锅,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慧兰姐,那个……你准备了没有?"
"哪个?"
苏晚晴朝卧室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红包。"
许慧兰的手顿了一下,也压低了声音:"准备了。上礼拜就备好了,跟我家老贺跑了三家店挑的封皮。"
"我也是,"苏晚晴说,"连日子都看了两个。可我琢磨着,今天还不能给。"
"不能给,"许慧兰点头,"孩子们还没开口呢。咱们先把红包塞过去,那不成咱们替他们把这步迈了吗?这一步,得他们自己迈。"
"那就再等等,"苏晚晴叹了口气,又笑了,"反正跑不了。"
"跑不了,"许慧兰搅着汤,也笑了,"二十八年都没跑,还能跑了?"
两个母亲在厨房里,一个守着汤,一个看着火,把那两个没送出去的红包,又往抽屉深处推了推。
五点五十,门铃响了。
风寄简去开的门。
门外站着贺家三口。贺云山拎着两瓶酒,许慧兰拎着一兜水果,贺槿茂站在最后,拎着两个礼盒,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四个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风寄简和贺槿茂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同时弹开。
"贺叔,许姨,快进来,"风寄简侧身让路,殷勤得都快把腰弯下去了,"外面热吧?空调开着呢,西瓜冰了,我切的,切的最好看的中间那块给您留着……"
"行了行了,"许慧兰被他这一连串输出弄得哭笑不得,"你许姨又不是客人。"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顿了顿。
不是客人。这话说得太对了,对得她心口发胀。
进门换鞋,贺槿茂的脚刚伸出去,就停住了。
鞋柜最下面,摆着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深灰色,四十四码,标签是刚撕的。
风家的拖鞋,他爸四十三码,他四十二码。这双四十四的,是给谁的,不用问。
贺槿茂抬起头,正好看见苏晚晴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笑盈盈的:"槿茂来啦?鞋是给你买的,试试合不合脚。"
"……合脚,"贺槿茂换上鞋,站起身,嗓子有点紧,"谢谢阿姨。"
"客气什么。"苏晚晴缩回厨房,可贺槿茂看见,她转身的时候,拿围裙角按了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