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的最后一丝光在窗外褪下去的时候,两人回到了小院。
小院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山崩地裂的震。是一种更深处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身的、从骨头缝里传出来的颤栗。
明昭正准备夸赞因陀罗的技能,被这一震,猛地惊住。
因陀罗已经站了起来。这个时候终究还是来了。
他的轮回眼在夜里亮得吓人,正抬头盯着小院上方的那片天空。
明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片本来应该是深靛色的夜空,正在像水面一样扭曲、褶皱、泛起一圈一圈的光纹。
"怎么了?"她问。
"时空在修正。"
因陀罗的声音比平时更沉,"这个世界,容不下你和我了。"
明昭的心猛地一沉。
她这才反应过来,她和因陀罗,都不是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人。
他们一个是猎人世界穿越来的,一个是从火影的时空过来的。之前的时光也不是偶然,那一切的安稳,都是因为他们暂时被这个世界"接纳"了。
但这种接纳,早晚会到头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明昭站起来,抓住他的袖子。
因陀罗低头看她。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可就在这一瞬间,天空那道扭曲的裂口骤然扩大,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里面猛地延伸了出来。
小院里的桌子、椅子,全都被吸得飘了起来。
明昭脚下一个踉跄,她伸手去抓因陀罗。
她的手指,擦过了他的袖口。
没有抓住。
"因陀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巨大的洪流里被撕碎。
她看见因陀罗朝她伸出手,轮回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似惊慌的东西。
可那股力量太大了,两个人被两股相反的力量,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拽了出去。
明昭最后看见的,是他的手。
那只刚才还在雪地里为她暖手的手,在黑紫色的光流里,离她越来越远。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片光流里滚了多久。
等她重新能看见东西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草地上。
头顶是她熟悉的、猎人世界那种偏蓝的天空。
远处的山林是她认得的冷杉。
空气里有松针和泥土的味道,曾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呼吸的第一种记忆。
她撑着坐起来,愣了好半天。
她的小院,那个她家乡的小院,此刻就坐落在她旁边。墙还是那堵墙,廊还是那条廊,甚至她晾在绳子上的那件白衣服,都还在风里飘。
可它不再坐落在那个现世的小镇里了,它的四周是一片开阔的山谷,山谷尽头是密密麻麻的冷杉林,再远处,是一座她认识的、形状像被刀削过的山。
那是库鲁塔族世代居住的山谷。
明昭坐在草地上,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很久。
她回来了,回到了猎人世界一切开始的地方,并且带着她家乡的小院。
这算不算另类的拔宅飞升?
她只是把小院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捡回来,把被时空洪流掀翻的桌子扶起来,把晾衣绳重新系好,把因陀罗那个永远只放果汁的杯子,从角落里捡起来,擦干净,放回桌上。
然后她换了一身素色的衣服,出了小院,沿着那条她走了无数遍的小路,往山谷深处走。
库鲁塔族的坟茔在山谷的最里面。
那是一片安静的、被松针覆盖的土坡。每一座坟前,都插着一块简单的木牌。
她走到自己亲人的坟前,蹲下来,把碑前的落叶一片一片扫干净。
她没有任何的祭品,她只是坐在那里,背靠着那棵老松树,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没有大声哭。
她只是偶尔伸出手,摸一摸那块木牌上被她刻上去的、已经有些模糊的名字。
太阳从那个刀削一样的山后面沉下去的时候,她才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松针,慢慢走回小院。
她决定就在这里住下。
不再出门,就在这里陪着她的族人,过完剩下的日子。
可这种安静,只维持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明昭正在院子吃晚饭,头顶那片天空,又一次扭曲了。
她握着勺子的手顿住了。
这一次的波动,比上次温和得多。天空那道裂口不是在把她往外拽,而是像一道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在她头顶上方,静静地悬着。
裂口的那一头,她甚至能看见另一个世界的光和灰色的天空,闻得到另一个时空里带着硝烟和血腥味道的空气。
然后,她看见那道裂口的下面,是一条河。
河谷的流水里面,躺着一个人。
那个黑头发的、穿着铠甲的男人,正泡在冰冷的河水里,脸上全是伤,身边散落着他那把已经断了的刀。
宇智波斑躺在那里,望着天空,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是宇智波斑。
明昭几乎没有犹豫。
她踩着那道还没关上的时空裂口,一步一步走了过去。河水冰得刺骨,她走到斑身边,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斑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已经没了焦点的眼睛,花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她脸上。
"……是你啊?"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明昭看着他这副样子,只好将原本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挑了挑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平时那样:
"那你以为是谁?"
"千手柱间么?"
斑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是一种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带着血味的笑,笑得他咳了两声。
"那个混蛋啊……"
他低声说,"他已经走了。"
明昭没有接话。她只是向他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