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王妃该醒了。”
扶月的声音隔着纱帐传来,阮析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知道了。”她虚声应着,闭着眼缓了片刻,疲惫地从床上爬起来。
床榻外侧照旧是空荡荡的床铺,想来他早已练完剑,沐浴更衣,去书房理事了。
等阮析梳洗妥当到了膳厅时,谢清辞恰好从书房出来,一夜休整,脸色虽仍旧苍白,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沉定。
“用完膳,帮我修饰下面色。”谢清辞在她身侧坐下。
“好……”
梦里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阮析端碗的手不住地一抖。
待他去了西疆,她得赶紧回侯府联系上产婆,把一切有可能暴露的破绽都提前排除。
她默默埋头苦吃。
明明昨晚已经说清了,怎么还是感觉这般不安。
她端起厨房特地准备的酪浆喝了一口,咽下去只觉得腻得厉害,心口依然堵得慌,索性搁下了。
谢清辞侧眸扫了她一眼,见她扒拉着碗里的冰糖莲子,酪浆却只碰了一口便撇在一旁。
阮析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抬头看他,疑惑道:“王爷也要酪浆吗?我让嬷嬷再盛一碗。”
“不必。”谢清辞垂下眼帘,矜持地夹了块翡翠汤包细细嚼着。
那他盯着自己做什么?
阮析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就着清茶漱了口,起身道:“那我先去准备妆奁,王爷慢用。”
谢清辞看着她仓促离开的背影,蹙紧了眉。
他将那晚酪浆顺手端过来,仰头一饮而尽,甜腻的奶味压下了心头些许烦闷。
一旁伺候的张嬷嬷看在眼里,心里想到:“改日酪浆也得备双份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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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设在紫宸殿偏殿,丝竹袅袅,案上佳肴罗列,极尽精巧。
先帝膝下十三子,当年的夺嫡风波过后,死的死废的废,两个皇子被过继给了旁系,重伤的三皇子也在新帝登记不就后便也撒手人寰。
如今皇室血脉凋零,只剩当今圣上和这位素有疯名的燕王。
说是家宴,真正的皇室宗亲倒没几位,太后反倒请了好几户宗室重臣,奇怪的是,顾蕴川居然也在列,恰好坐在阮析旁侧。
宴会伊始,由从阁大学士赵立德起,宗室重臣轮番上前给谢清辞敬酒。
平日里能灌摄政王酒的机会可不多,众人来劲了似的,一杯接一杯,说辞一套比一套漂亮。
“七哥肯回来坐镇,朕这颗心才算是落了地。也只有你去平定这西域之乱,朕才能安心。”
惠安帝端着酒杯遥遥致意,“我大昭的气运昌隆,定能助燕王旗开得胜!”
谢清辞起身回敬,姿态毕显:“臣借陛下吉言。”
此番朝廷如此重视,只因西域商路乃国之名脉。往日胡汉杂居、商贸互通,倒也相安无事。
可近来西域势力暗中渗透,挑唆部族对立,商路上往来之人又杂,祸心一旦埋下,极易滋生分裂之患。
“燕王的手是怎么了?”
赵大学士眼尖,一眼瞧见谢清辞掩在广袖下的手。
今日阮析特地在纱布外缠了层同肤色的绫带,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战前主将受伤,这传出去谁都心慌。
本想着太后坐得远,未必能看清,倒忘了她身边这群老狐狸。
小人难防。
阮析心头一紧,刚要开口打圆场,谢清辞却已长袖一拂,索性将端着酒盏的左手露在众人面前。
他指尖微微发力,掌中的白玉杯瞬间爬满了细碎裂纹,却滴水不漏。
“不劳赵大人费心,”他轻描淡写道,“区区沙匪,还不至于让本王带伤上阵。”
这用蛮力易有,巧劲却难求,满座一时无人敢言。
“朕自然相信燕王。”惠安帝微微蹙眉,话锋一转,落在顾蕴川身上。
“今日特地请了顾卿,这些日子顾卿查办贪腐,肃清了不少蛀虫,抄没的银两充盈国库,功不可没。”
“来,赐上席。”
顾蕴川赶忙出列行礼:“为朝廷效力,是臣分内之事。”
阮析暗自生疑。
昨日他不是还在查明玉轩的旧案,这么快就结案了?
一杯御赐酒饮尽,宴席才算是真正开始。
阮析侧眼偷瞄谢清辞,席间的酒烈得呛人,他本就常年服药,这七八杯烈酒灌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
他要是倒了,她一个人可应付不来这满殿的牛鬼蛇神。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谢清辞微微侧头,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转头时,恰好撞见顾蕴川也正望向这边,他眸色一沉。
前菜撤下,宫女们鱼贯而上布正餐。
谢清辞瞧着端上来的脍牛肉皱眉,挥手示意侍女把他和阮析面前的都撤下去。
“这生脍可是最壮气行血的,老七怎的不尝尝?”太后一直留意着这边,见状慢悠悠开口。
谢清辞站起身回禀:“臣近来服药,忌生腥之物,辜负太后美意,还望恕罪。”说罢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既如此便罢了。”太后没再强求。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松弛下来,众人开始闲话家常。
边郡都尉夫人看着顾蕴川,笑意温婉,“如今席上诸位都带着家眷,顾大人年已二十有八,也是该考虑婚事。”
“哪有这么容易啊,”赵学士夫人话里有话,“顾大人自然是极好的,可如今世家女子择婿,考量的多了。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谁也不想婚后落人话柄不是?”
谢清辞垂着眼睛:"哦?有何闲话,不妨说与本王听听。"
太后笑道:“老七还是这般爱较真,不过是妇人闲话,酒喝多了随口说说,何必当真。”
她话锋一转,“往日老七出征,都是悄无声息便走了,哀家几次想设宴践行都被他回绝。今日肯来,想来是看在王妃的面子上。”
她转向阮伯渊,笑容意味深长:“靖安侯,你可养了个好女儿啊。”
阮伯渊连忙起身,脸上堆着笑:“太后谬赞,小女全仗太后与王爷调教。”
说着转头看了阮析一眼:“阮析,还不给太后和王爷敬一杯酒。”
敬酒敬酒,今日没完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