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谁愿意走上几步,试试看这桥如何?”林雪汀看向众人,问了一声。
见无人回应,便只好轻叹一声,亲自踏上宽阔的桥面,小心翼翼地迈步朝前走去,期间桥面虽有些许摇晃,但并无任何较大的波澜。她便安心地走回去,拍了拍手后,道:“你们谁去知会一声大王,让他过来看看。”
“我去请他来。”
一个男子率先开口,小跑着奔向山下,似是早已厌倦了在山崖上造桥的无趣日子。
他匆匆下山离去后,林雪汀便和其余人一同围坐在山顶,因能交差而都心情愉悦,故而便都顺畅地聊了起来,在热火朝天的交谈中等到了那位蜀地的王上。
他带着先前的那位儒雅青年到山崖后,谨慎地跃到桥面上,向前的步履由慢至快,随后更是大着胆子牵着马走上去,来回走了一遍后终于满意地笑出声来,拊掌道:“你这小女娘着实厉害,孤眼光不差啊,真了结了我这一心事,你可以走了。”
“多谢王上。”林雪汀躬身道。
“等一会儿,”王上忽然喊住她,道,“你夜里记得在家里待着,把这一造桥法子记到纸上,明日我会让人来取。你这四日为我的事殚精竭虑,可要什么报酬?”
“不敢,草民只求能让家人一同归家。”林雪汀恳切地说道。
“善。”
见状林雪汀长出了口气,又作了下揖,便难掩喜悦地奔下山去。
山崖之上,王上背着手,眯起眼来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看似随意地向边上的青年问了一句:“先生,孤是个浑人,愚钝粗俗,不擅识人,你比我聪明多了,觉得此女如何?”
这青年闻言连忙俯身道:“谭夭焉敢自诩比您聪慧,不过您既问了,我也便说说看法。此女临危不乱,能有条不紊地处事,且面对您时还能气定神闲,是大才啊!”
“大才?”王上勾唇一笑,“大才也未必好,有时还不如趴在地上唯唯诺诺的废物好用。”
蓉川,舒和巷。
林雪汀一路小跑终于赶回到家门口,弯下腰来扶着院门,一连喘了好几口粗气,方才平静下心神来,走入家里寻了张竹椅坐下,正对着家门呆呆地等待着,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
好在很快门外就传来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阿翁、阿母等人的身影。
一家人团聚,见彼此都没受伤,也都松了口气。阿兄兴冲冲地跑到屋里取来一大袋钱,晃悠了下道:“今日我们一家转危为安,保住了性命,便拿这袋当镖客的报酬买肉庆祝吧!”
“有道理,快去吧!”阿母挥了挥手,笑着催促道。
没过多久,阿兄就一手提着荷叶包的肉条,一手拎了壶美酒回到家里,四人围坐在木桌旁举杯畅饮,发泄去几日来积压的焦虑。
尽兴过后,他们便都回各自屋舍休息,缓和连日事多产生的疲倦。
可夜色虽然渐深,林雪汀的屋舍却仍然点着灯,坐在桌前提笔记载着木桥造法,不敢违背王上命令,致使副本最后一日出了岔子。可正当她写到一半时,耳边忽然隐隐听到一阵喊杀声,由远及近,接近了她家的宅院。
不等她有所反应,房屋大门被人用力推开,她慌张地抬头看去,却见是她那便宜阿翁,还没来得及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就见对方一把拽住她的袖子,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跑出屋舍,直奔院落后方,草草地解释了一句:“出大事了,你阿兄和阿母在前面拦着人,你快些跟我到后门!”
“究竟是怎么回事?”林雪汀边跟着他步履匆匆地跑向院后,边诧异地喊道。
“来不及说了!”
眼见院落后方的小门近在咫尺,可她阿翁却只是用力推了她一把,让她重重地撞上房门,将之砸开,挥了挥手,道:“快走啊!来不及了。”
下一刻,一群剑拔弩张的士卒蜂拥而来,阿翁拿起放在墙上的木棍,大喝了一声就朝他们冲了过去,不顾剑刃划开臂膀,也要拦下他们前进的脚步。见此情景,林雪汀一张姣好的脸都苍白许多,自知他是为了给自己拖延时间,便只好垂下头来抹了抹泪水,咬着牙迎着晚风向外逃窜,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风静静吹着,天穹仍旧黑漆漆的,又过了不知多久,天色更显深沉,舒和巷内灯火不再有哪怕一盏,显得格外冷清压抑,其中一家院落更是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人浑身恶寒。
一道身影穿过后院那扇敞开的竹门,向着血腥味愈发浓郁的院子里走去,那正是在外面躲了些时间的林雪汀,此刻她失魂落魄地走回来,步履是那般的沉重。
她迈过蹲坐在后门附近的阿翁,不忍看他那一身狰狞伤痕,她穿过沾满鲜血的竹林,缓缓走到前院,一眼看见持着根棍子强撑着站立着的阿母,只可惜此刻她的血已然凝固,人虽挺立却再无法动弹。
她知道他们都是被谁杀的,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她难过内疚的是,归根到底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出现,若非是她这些天用天赋大放异彩,惹来太多人注视,也不会被王上关注招来此劫,连累了这些无辜人。
泪水不自觉地滑落脸颊,可突然间她听到一道很轻的呼唤声,自边上那座干阑底下一层传来,她激动地循声望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费力伸出的手,再然后看到的是阿兄沾满鲜血的脸庞。
“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