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那座轩昂高大的正殿,林雪汀本就积压着的惶恐愈演愈烈,几乎要喷涌而出,她低着头默默地跟着那个青年来到殿内深处,俯首叩见已等候她多时的那位王上。
“免礼吧,把头抬起来。”
一道浑厚响亮的声音传来,她犹豫着抬起头,却见王座上坐的人有些眼熟,忆起他是先前和工匠一起出现的壮汉,不曾想他竟然就是蜀地的王上,脑海里有灵光乍现,隐隐猜测这次未必会是坏事。
“你可知我寻你来所为何事?”那王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随口问了句。
“草民愚钝,猜不透大王的心思。”林雪汀故作谦虚地说着。
“我也不绕弯子,”王上声音还是很洪亮,“你这些天的表现孤都看在眼里,奇哉啊,工匠造诣比之我府里那些老者都强上许多,便打算让你为我为蜀地办件好事。”
“您请讲。”林雪汀默默松了口气,淡然问道。
“我这人闲来无事时,最喜去北宕山狩猎,无奈从蓉川到那里中间隔着匡山这一荒山,两山虽相邻,但山崖间并无连接,还是只能走远路绕开匡山方能抵达北宕山。”王上娓娓道来,“我要你做的事对别人而言很难,你则未必,就是在两山之间相离最近的两座山崖,用一条桥来联通,你可做到?”
“可以一试。”林雪汀深知此人虽看上去还算和气,但由他家族中人残酷表现,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了,故而不敢违逆对方的意愿,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你只有四天时间,倘若办不好,我便只能送你去喂蛇了。”王上声音冰冷地说道,然后又补充,”你现在就出发,门口有十来人的队伍等着你,他们会听从你的调遣,帮你一同建桥。”
“喏。”
林雪汀作了下揖,便惴惴不安地走出殿门,立刻就有一队人马走过来,为首者伸出手来,示意她跟着一同出发。在他们的指引下,她便开始踏上去往两座山的旅途,途中她不忘和这些人套近乎,竭力打好关系,以便要干活时能使唤得动他们。
一行人出城后踏着泥泞的路面,向着远处匡山的模糊轮廓走去,约莫小半个时辰就走至山脚下,她驻足吩咐了一声:“你们之中分出三到五人,绕过匡山走老路去北宕山的山崖,到时候还需你们配合将伸过去的木桥接住,再有一半人则帮我去山下的林子里伐些木材来,并且记得再凿些磁矿石,其余留个两人随我上匡山即可。”
这些人并无异议,很快就统筹好人手来离开了队伍,她见状便迈步继续向前,踏上更显潮湿难走的山路,让人在身侧偶尔搀扶一二,方才无恙地爬到了山顶。
在光秃秃的山面向北走了好一会儿,终于走到了处算不上险峻的山崖。立于崖前数步处远眺,能清楚看见对面的那座山峰,连其上有几道人影都勉强看得出。
她先席地而坐,等待起山下取材的那些人,一炷香过后,就见七八个背着树木的男子步伐缓慢地走来,到达山崖后卸下重负,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林雪汀温和地道了声谢,而后走上前伸手抚过一根树干,半闭上眼来,简单地化用天赋令其化粗糙为平整。
随即她又喊人将另一根树干扛起,和这根并排排列,取斧来削去多余部分,使二者长度相当,取麻绳绑在一起,复又用上天赋,将这两根木头变得接近构想下合为一体的那个模板,而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没有干等着天赋缓慢达成目标,而是同一时间又取来五六根树干,靠着四阶天赋能批量合成,直接展开另外三对树干要合二为一的任务。
最开始打造的那两根完成得很快,未消半柱香就融为一体,乍一看根本认不出这是两根强行拼凑而成,更像是天生如此粗壮。
这一步做完,她又俯下身来取了把刻刀,精心每隔估算好的距离挖一个洞口,最终在粗树干右侧挖出大小相当的三十余个洞口。
剩余几根也陆续被天赋改造完成,她用同样步骤造成了三个粗壮结实的树干,并把这四个分为两组,首尾相连结成了两根极长的木棍。期间也未避着那些王上拨来的人,反而期望他们看出异处,到时候汇报给王上,对方就算出于好奇将她留下来,也能因对她特殊能力的垂涎,轻易不会动她,这令她愈发宽心。
树干是用来充当木桥两边的架子,而中间的部分则也需另外上心去造,她让随行的人中有工匠手艺的出来,每人取走一根还未用上的木头,打造成大小完全一致的狭长木板,自己唯一做的事就是进行了一个小改造,在木板两头都按上了块铁作的凸起部分。
“你按这玩意有啥用?”一名刚送完木板的男子停了下来,擦了把汗后不解地问摆弄着手上木板的女娘。
林雪汀指了指粗树干上密密麻麻的洞口,毫无不耐地解释:“看到这些洞了吗?木板上凸出来的叫契头,到时候将木板一个个放到中间,把契头逐一插入两根木棍的洞口,兴许就能固定下来,架到桥上了。
“如此啊,那你能快些试试吧,”那男子打了个哈欠,懒散地指了指对面,提醒她,“不过你别小看此处山崖间的距离,稍一估量少了则只能再做了。
林雪汀轻嗯了一声,自顾自走到那根最早做出来的树干前,将它挑选为木桥的阳桁,并把她之前让人凿来的磁矿石放到它边上,让人把矿石砸碎后,用天赋把一块块碎石改称片状,安放在阳桁的每个洞里。
“先别休息了,劳你们把每块木板都插到阳桁上。”她大声喊了一句,这才让坐在地上的众人都重新起身,走过来听话地把每块木板都捡起来,将由铁制成的契头接近阳桁的洞口,还算轻易地吸附在了一起,不消片刻就全都插了进去。
她欣喜地颔首了下,然后让他们把插有一块块木板的阳桁伸向山崖对面,因特意把木棍估算得长了些,故而成功地放到了对面。
这时候她又把另一根作为阴桁的长树干伸过去,令其布满含磁石的洞口的一面正对着木板,想让其自行和木板的契头因吸力而相连。但谁知这股吸力有归有,是让阴桁向着木桥接近了些,但却未能让契头被吸附进洞内。
还没等林雪汀再让人用力尝试,那一块块木板就在一阵阵劲风吹拂下摇摇晃晃着,骤然间纷纷自阳桁洞口滑落,跌落到了崖下。
第一次尝试没成功实属正常,她也未曾气馁,只是默默地在脑海里把那些从论坛上学来的后世法子划掉大半,毕竟这些方法在后世兴许管用,就如磁石虽在论坛上说得吸力十足,可无奈当下的磁矿石太粗太杂,因而并不好。
摒弃掉投机取巧的念头,她盘腿坐到地上,仔细地思索起所有可行的办法,但她在茶道还有些研究,这造桥等工匠手艺从未涉猎,便只好临时来学习,让人下山回城找王上,向他讨要来了些有关建筑的古籍来。
余下的日子里,她或在山上进行简单地试验,或到山下的茅庐里翻阅一本本厚实的书刊,简略地翻上几页寻觅着可供参考的信息,同时也不忘结合后世的帖子和少时在书院学得的零星知识,构造出一条条可供深究的思路。
直至两日后她终是找到了一个新的方案,大体上与首次的并无区别,但关键在于去除磁矿石换上了另一套可合适的连接方式,那就是在木棍洞口处按放向外收拢的簧片。
同样的一套流程,又有两根极长的木棍放置在了山崖上,又是三十多块木板铺在它们边上,但这一次木板两头不再按铁契头,而是造了一圈环形凹槽的契头。并且这一次她比较稳妥,让人在山崖上就将每块木板两头都插入了阴、阳桁上,令木板间严丝合缝,完全拼接在一起。在架到山崖间前,她提前命人测试了一下木板和桁之间是否牢固,确认可行后才让他们将其推向山崖对面,令候在北宕山的人接住并架在地面上固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