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昨日已经定调不再追究,若本宫把人往死里罚,那岂不是不将太后的话放在心里?还因此得罪太子,何必呢?”
“若今日罚轻了,承熙必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话音刚落,贵妃心头倏然一惊,自知一时失言,无意间吐露了心底真实盘算。她当即没好气地瞪向萧宴钺,“今日之事,全都被你搅和了,你老实交代,你同那顾岚她有什么过节?”
方才还怒气冲冲、气势逼人的萧宴钺,骤然被问到要害,神色一僵,心底顿时心虚了几分,说话支支吾吾。
“哪……哪有什么过节,儿臣与她,素不相识。”
他避开厉贵妃的目光,不敢与她对视。随后寻了个由头,便溜之大吉。
阿岚跟着嬷嬷一路行至佛堂,堂内香烟袅袅,佛像肃穆,檀香的气息沉沉笼罩四周,竟有些催眠的作用。
只是那嬷嬷一路喋喋不休,絮絮叨叨说着宫中规矩,数落她行事不知谨言慎行,又叮嘱跪地祈福时要心存诚敬,不可心存怨怼。
阿岚垂着眼,那些训诫左耳进右耳出,大半都未曾往心里去。
她依言屈膝跪地,膝盖磕在蒲团垫上,初时尚且不觉得煎熬。
她原本以为交代完毕,嬷嬷便会关门退出去,谁知对方竟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直直立在一旁,目光牢牢落在自己身上。
阿岚心中便已知晓,原来这人要守在这里,全程监督自己跪满这半日时辰。
她心中叫苦不迭,今晨原本就起晚了,连一口早膳都未曾吃下。眼下这架势,怕是连午时的饭食,也轮不到自己享用。
腹中已泛起空空的饥意,双膝才跪片刻,便已经隐隐发酸,她也渐渐回过味来。
厉贵妃原来是个十足的笑面虎。
前些日子拜见之时,对方言语温和,一派宽厚大度的模样,她竟一时没有看透这层假面。
今日再看,三皇子与那嬷嬷在一旁步步紧逼,贵妃嘴上言语和煦,看似处处折中退让,实则责罚半分也没有少。
主子与身边人,断不会有这般大的行事反差,分明是一人扮好人,一人扮恶人的戏码。
很快,东宫便收到厉贵妃那边派来的宫人,宫人将事情原委尽数禀报。
宫人退去后,一旁的七皇子萧宴萍当即不淡定,剑拔弩张,“哎,这贵妃娘娘的花招真是层出不穷,真当所有人都被她蒙蔽糊弄了不成?”
萧宴萍之所以不淡定,完全是因为他没了母妃后,被贵妃教养过些时日,简直被她往废了养,后来好在太后念及他可怜才关照一二。
萧珩又何尝不知道,两人同病相怜,又因他占着个‘嫡’字,这种砒霜蜜糖的事可是从小深有体会。
他闻言笑一笑,“且不论其他人能不能被蒙蔽,眼下这事却是不能做什么了。”
萧宴萍一听,连忙往前凑了半步,急声问道:“皇兄,你就不打算出手救救小皇嫂?外头那两人正候着呢。”
原来传话的宫人前脚刚踏入东宫,木棉与阿禾后脚也来了太子书房,候在外面满心焦灼,眼巴巴等着里面的消息。
萧珩拿起案上的毛笔,略一停顿,并无半分冲动,“现下我不宜出面,若是太过偏袒,反而雪上加霜。”
“那门外二人怎么办?”萧宴萍头疼不已。
萧珩抬眸看向他,语气平淡便将事情甩了出去,“这件事,便劳烦皇弟出面安抚一下了。”
萧宴萍瞬间垮下脸,心中叫苦连连,清楚地意识到皇兄给自己挖了个棘手的坑。
可他推脱不得,快步走出殿外,将焦灼等候的阿禾与木棉一并唤至廊下僻静处,耐着性子将前因后果、宫中利弊缓缓剖析清楚。
木棉素来沉稳通透,听完便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太子此刻确实不便贸然插手。
可她还是追问道:“那现下我们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小姐遭罪吧。”
此话像是触发了阿禾的机关,原本还算听话跟在木棉身边,突然她直冲冲朝着外面走去,萧宴萍还算眼疾手快,立马拉住了她。
眼见着神智又有些不正常了,萧宴萍心有余悸,想了想便恐吓道:“你阿姊就是因为你才让恶人有机可乘,你若再不听话,你阿姊可更不会安全了。”
没想到此话竟起了作用,木棉不禁心存感激,不然以她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将阿禾安排妥帖。
萧宴萍接着安慰道:“放心,皇兄心里有数,待时辰一到,他必会亲自去佛堂接回皇嫂。你们先回去准备些吃食,备点舒缓的药浴。”
木棉点点头,双手紧紧拽着阿禾,片刻也不敢放松。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阿岚本就空腹未进半点饮食,双腿早已麻木僵硬,气血阻滞,头晕一阵阵翻涌上来。
她强撑着挺直脊背,额间早已沁出细密冷汗,突然眼前一黑,直直倒下,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