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阿岚匆忙赶到辰禧宫,殿内气氛便有些沉凝,立着一众宫人侍卫,黑压压一片。
贵妃座下侧首,坐着一名男子,面容看着有几分眼熟。
阿岚仔细一看,这不正是在客栈偶遇的人吗,原来是三皇子。
阿岚在看三皇子时,三皇子也正仔细打量这东宫侧妃,只能说冤家路窄。
还未等她行礼拜毕,贵妃身旁的嬷嬷便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尖利,“太子侧妃娘娘好大的排场,贵妃娘娘两度派人传召,竟都请不动您。”
周遭的目光尽数落在自己身上,阿岚立刻屏息敛神,摆出一副惯常使用的温顺乖巧模样,屈膝垂首。
“臣妾知错。”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茫然,“臣妾实在不知,娘娘早先派人传召过我。不知前来传信的是哪位宫人?”
说着,她微微垂着眼,故作一副怯弱可怜的姿态,缓缓继续说道:“娘娘也知晓,臣妾出身低微,入宫时日尚短,东宫之中各色人事尚且还没有全然理清,宫中往来的宫人,许多臣妾都还认不全。许是传信的宫人未曾寻到我,或是消息没能递到我的跟前来。”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认了迟到的过错,又不动声色将缘由推到消息传递疏漏之上,姿态放得极低。
照常理,见她这般恭顺,厉贵妃顶多呵斥几句,这件事便就此揭过。
可还未等贵妃开口,身侧的三皇子萧宴钺抬眼,斜睨了阿岚两眼,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带着压迫。
“话虽如此,侧妃娘娘也不该带头坏了宫中规矩。既然迟了,该有的责罚,便不能免,皇嫂您说是不是?”
他转头望向他母妃,把话递到贵妃手里,摆明是要公报私仇,阿岚纵然恨得牙痒痒,可还是不敢随意造次,只能趁机瞪他几眼。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仿佛在等着贵妃定夺。
厉贵妃久居深宫,见惯了各种风波,并未接三皇子的话。
她放下手中茶盏,语气温柔和熙,听上去并无半分戾气,“今日召你过来,原本也没有什么要紧大事。只是承熙贵为熙和最尊贵的公主,昨日受你姊妹的惊吓,今日还在病中,终究是受了委屈。
太后心慈宽厚,已经发话不再深究此事。可你要明白,身在后宫,不宜四处树敌。我也不过是要做一做表面样子,略施小惩,安抚公主那边,你看这样可还妥当?”
贵妃平缓温润,不见半分咄咄逼人。
阿岚听着这番话,心中那根紧绷的戒备,不自觉松了大半。
她心知这是贵妃给彼此留的台阶,明面上是责罚,实则是要给公主一个交代。
可她也清楚,这“做做样子”的惩罚,若是应得不好,依旧会落人口实。
一旁的三皇子萧宴钺眉峰微蹙,眼见贵妃无视自己方才的说辞,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他今日挑了这个时辰来给母妃请安,本就存着替萧承熙打抱不平的心思。
此刻听见厉贵妃只打算略施小惩,做做表面文章,他当即开口出声抗议。
“若是责罚太过清浅,恐怕难以服众。”
他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目光扫向底下的阿岚。
厉贵妃面上依旧是一副温和的神态,话语之中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既如此,便这般定了。为向公主赔罪,侧妃抄写《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百遍。另外今日迟到,轻慢宫规,便去佛堂跪上半日,为太后和公主祈福,也算敛一敛心性。”
阿岚静静立在原地听着,心中暗自掂量。
抄写经书一百遍已是繁重课业,还要在佛堂跪上半日,这半日跪下来,双膝定要受尽皮肉之苦。
可她看得明明白白,萧宴钺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只要稍作迟疑,对方必定不依不饶,要加重惩罚。
不待萧宴钺寻到机会,阿岚立刻屈膝俯身,声音恭顺平稳,没有半分推诿,“臣妾遵旨。”
萧宴钺唇瓣一动,本就准备再度开口辩驳,见阿岚如此干脆领罚,到了嘴边的话生生憋了回去,脸色却又难看了几分。
厉贵妃神色晦暗不明,淡淡看向阿岚,缓缓开口,“既如此,本宫便将此事,如实告知太子。”
言毕,她转头吩咐身侧的嬷嬷,“你引侧妃去往佛堂。”
母子二人望着阿岚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处,方才还刻意隐忍的萧宴钺再也按捺不住胸中郁气,猛地转头看向厉贵妃,声音压不住地拔高,近乎低吼出声。
“母妃,您为何放过她?”
“承熙吃了这么大的亏,昨日受了那般惊吓,模样何其可怜。可她一个外来孤女,反倒在宫里作威作福,母妃您是怎么了?”
厉贵妃也怒瞪着萧宴钺,二人僵持了半晌,最后厉贵妃叹了一口气。
“你嚷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