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阿岚便被侍卫带到了清漪池旁的亭阁。
阁内气氛压抑凝重,景和帝和贵妃端坐于上,四下伫立着黑压压的侍卫,肃杀逼人。
景和公主萧承熙坐在一侧,依旧泪珠涟涟,肩头还在不住抽动。
阿岚一眼便瞧见被侍卫死死摁着跪在地上的阿禾,只见她浑身衣衫湿透,如今更是沾了泥土,显得狼狈极了。
看见阿禾这般模样,她心中一阵揪紧,心痛万分。
可她心中明白,眼前这个架势,她还没有能力偏袒阿禾,只好敛去眼底的疼惜,垂首而立,恭谨地行下礼去。
景和帝此前从未见过阿岚,此刻抬眼看去,不由微微一怔。
纵然周遭是剑拔弩张的肃穆场面,她一身素色宫装,身姿亭亭,没有半分慌乱怯懦。
那是一种不同于后宫妃嫔雕琢出来的艳丽,眉眼灵动,自有一番夺目的风姿。
景和帝心底暗自讶异,难怪太子执意要将这民间女子接入东宫,这般容貌,放眼宫中,竟难寻能与之相较之人。
萧承熙坐在席位上,见景和帝这般神色,哭声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甘。
一旁的厉明姝,同样被阿岚的容貌震住。
她素来仗着家世,自认容貌出众,此刻太子侧妃这般风姿,心底陡然生出一股不甘,暗自恼恨,自己竟然被这民间女子比了下去。
她指尖死死绞着手中绣帕,绢布被拧出深深褶皱,面上神色十分难看,强压着心底的妒意,只垂着眼,不敢再多看阿岚半分。
正当这时,景和帝还未开口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外面便传来通报,太后驾到。
片刻之后,便见太子萧珩搀扶着太后缓步踏入清漪池内阁。
景和帝见状连忙起身,厉贵妃也跟着站起身,侧身让出上位。
太后面容和蔼,眉眼间带着温润的慈和,这模样,完全出乎阿岚的意料。
她原以为深宫太后必定威严凛冽,未曾想竟是这般如同慈祥老奶奶一般的气度。
太后落座,目光淡淡扫过众人,随即便关心起衣着狼狈的萧承熙。
原本,萧承熙的哭咽声早已停止,被太后勾起伤心事,又一下哭声震天。
这时候,太子恰好抬眼向阿岚看过来,二人目光猝然相撞。
阿岚心头猛地一跳,惶然无措,慌忙垂下头,长长的眼睫覆下,不再与他对视。
因着阁内的人越聚越多,景和帝已然烦闷不已,他快速听着萧承熙和厉明姝的片面说辞。两人口径一致,尽数将过错推到阿禾身上,言语间句句控诉她癫狂失礼、当众冒犯公主,将自己一行人摘得干干净净。
就在众人先入为主,舆论全然偏向公主一方时,轮椅轱辘轻响,一致沉默的四皇子萧宴安缓缓开口,“父皇,儿臣途径清漪池时,瞧见有人将这位姑娘推入池内,想来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短短一句话,让景和帝瞬间了解事实,他转头瞪向萧承熙,觉得自己的宝贝女儿不够聪明,做得不够隐蔽。
萧承熙脸上的泪痕僵住,满脸不可置信,猛地抬头看向身侧的四皇兄。
她满心惊愕与委屈,怎么也想不到,素来疼爱自己的皇兄竟然会当众拆她的台。
殿内气氛有些僵持,众人神色各异。
太子萧珩缓步上前,走到阿岚身边跪下,他语气温和,“父皇,皇祖母。儿臣这妾妹早前意外伤及头脑,心智性情异于常人,时常喜怒无常,不懂宫廷规矩礼数。
今日之事,她纵然失态冲撞,亦是身不由己。神志不清之下做出的举动,实属情有可原,还望父皇、皇祖母宽宏大量,原谅她这一次。”
一番话,既没有强硬驳景和帝和景和公主的颜面,又巧妙为阿禾与阿岚开脱,消解了大半罪责。
可这一番说辞虽然合情理,却依旧没能完全抚平景和帝心中的怒意。
他面色沉郁,带着几分帝王的执拗,梗着语气沉声质问:“既是头脑不清、心智残缺之人,举止也无规矩可言,为何要贸然带入宫中,惹出这般祸端?”
此言一出,阁内气氛再次凝滞。
萧珩闻言,没有半分慌乱,身姿挺拔,郑重屈膝跪地,“回父皇,儿臣妾家中遭逢灾难,家中只剩这唯一的妹妹,实在不忍心看姐妹分离。再则,宫中的太医有全天下最好的医术,儿臣私心,若留在宫中,假以时日是否能医治顽疾。”
他跪地躬身,姿态恭谨坦荡,连阿岚也佩服不已,眼底满是动容。
景和帝一时怔言,竟无从苛责。
未等他评判,太后已然眉眼含笑,温和出声,语气满是赞许,“如此甚好。”
她缓缓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太子身上,继续说道:“珩儿从前身居储位,行事素来沉稳冷硬,一心只系朝堂社稷,少了几分温情暖意。如今纳了侧妃,心怀柔软,懂得体恤照顾旁人,实在是再好不过。”
太后寥寥数语,温和却极具分量,瞬间为这件事定了基调,不动声色解了皇帝的怒火。
可萧承熙听完这些话,更是满心委屈无处诉说,泫然欲泣的模样看着格外可怜。
太后接着关心道:“熙儿受了惊吓,是宫中诸事不周。来人,将哀家新得的东珠赐予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