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侍立的秋绾垂首立在角落,屏息敛气,连头也不敢抬。
随后便听见一声轻叹,萧珩眼底掠过几分哭笑不得的神色。
他望着那道横亘在床榻中央的枕墙,面上不见愠怒,反倒生出几分无可奈何,“你这般隔开,夜里要如何起夜?”
阿岚闻言一怔,方才只顾着划清界限,倒全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她脸颊微微发烫,手指紧紧攥着被子,支支吾吾答道:“我不起夜便是。”
萧珩听罢,也不再多言,换下外袍,只着一身素色睡袍,侧身躺在床榻外侧。
中间那排枕头隔在二人之间,虽近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却也隔开了肢体接触,反倒少了几分尴尬。
阿岚紧绷的心弦稍稍放下,松了一口气。
起初两人都各怀心事,久久无法入眠。
熬到后半夜,阿岚实在撑不住困意,眼皮沉重,终是沉沉睡了过去。
可这,便成了萧珩的‘噩梦’。
睡熟后的阿岚全然没了白日的拘谨,手脚毫无章法,越过了那道枕头屏障,胡乱伸过来,手臂搭在他身上,半个脑袋也歪过来,耷拉在枕头上,直接搁在了他的胸膛。
一双脚更是肆无忌惮地横摆过来,几乎占去大半床面。
萧珩被扰得无法安睡,万般无奈,只得小心翼翼将她的手、脚还有歪过来的脑袋,一一挪回属于她的那一侧。
一番折腾下来,他望着床中间的那堵鼓鼓囊囊的枕墙,心底竟生出几分感激。
可还没等他松上一口气,阿岚忽然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口中呢喃不清,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娇憨,高声唤道:“木棉!”
原来是夜里果酒喝得有些上头,此刻竟是要急着如厕。
萧珩瞧着她眉眼迷糊,神色焦灼,瞧模样已经快要憋不住,来不及多想,当即伸手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阿岚依旧半梦半醒,意识混沌,任由他抱着,直到被轻轻放到净桶上。
一番畅快后,她下意识张开双臂,“木棉!”
像是还在等着木棉将她抱回去,当自己安稳落入怀抱后,嘴里迷迷糊糊喃喃唤着,“木棉,你真好!”
听着她的话,萧珩的动作骤然僵住。
这时,木棉才从外面进来,呆愣地看着萧珩将阿岚轻抱着放回床上。
只见萧珩听着阿岚匀净的呼吸声,朝木棉摆了摆手。
卯正,天光刚透出一丝灰白。
陆烬手捧太子朝服,静候在寝殿门外。
萧珩听见门外动静,拖着一身疲惫缓缓起身。昨夜几番折腾,他只浅浅睡了少许,浑身倦怠。
可动作依旧放得极轻,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扰到尚且熟睡的阿岚。
他简单理了理寝衣,才缓步走向门口,示意陆烬入内伺候更衣。
待阿岚悠悠转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已是巳初,日头已经爬得很高,透过窗棂洒了进来。
床上早已不见萧珩的身影,只有中间那一排枕头还歪歪扭扭堆在床榻中央。
阿岚坐在桌边,慢慢吃着秋绾端来的早膳,神色平静祥和。
秋绾立在一旁伺候,心底却和从前大不相同,对这位侧妃娘娘多了几分敬重。
她心里清楚,太子殿下素来性情冷淡,极少对谁展露这般温和。
昨夜寝殿之内隐隐传出的动静,她夜里也隐约听见些许。
瞧见这般光景,想来太子殿下是当真看重侧妃。
秋绾垂着眼,心里暗自揣测,面上却半点不露,只安安静静替阿岚布着小菜。
待慢慢将自己填饱,阿岚才问道:“阿禾呢,怎么不见人?”
其实自从来了东宫,阿禾是过得最自在的人,每日不同时辰有不同的糕点可以吃,无聊可以在东宫各个宫苑转,除了隔日的银针让她叫苦连连,可以算是过得有滋有味了。
木棉想着往日阿禾无拘无束,此刻对阿岚的问话便没放在心上,只答道:“想必又躲到哪里玩儿去了吧,到时辰自然知道回来吃东西。”
阿岚也点点头。
没有人意识到阿禾会面临的危险,包括阿禾自己。
这天,厉贵妃的侄女厉明姝随同郡主一同入宫,为景和公主解闷。
景和公主本就心中憋着旧怨,经身侧的厉姑娘几番撺掇,越发想要寻机报仇。
可萧令仪往日就惧怕太子堂兄,如今还去他府上公然闹事,她只好出言相劝,“若皇兄知道可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