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萧珩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肩膀,又瞪大双眼看着挤到自己身旁的人,一时之间脸上竟无半分表情,他做梦也没想到,纵然如今自己的地位堪忧,倒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与自己挤一个位置。
可自己边上真真切切坐着一个人!
萧宴萍见状,连忙起身拉阿禾坐自己边上来,刚移动半步,那一叠包袱便摔了下来,他又要顾着包袱,又要拉阿禾,一时马车竟开始摇摇晃晃起来。
“好了!你坐下!”萧珩没好气地对萧宴萍说道。
阿禾以为太子默许她坐在那里,还高兴地冲着太子笑出了她最纯真的微笑。
在苍澜,当她犯错时,这样的笑容有时能助她蒙混过关,如今看来,她过关了,便更加心安理得地坐在位置上。
一时之间,打斗后的意志消沉瞬间因为这个小插曲而荡然无存。
马车驶入东宫朱红宫门,车轮碾过青石地面,缓缓停稳。
萧珩掀帘下车,面色沉冷,一言未发便转身,沿着回廊径直往明元殿方向离去。
旁人只当太子是事烦心重,唯有阿岚心底透亮,瞧出他眼底压着隐隐的怒意。
她扑哧一笑,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竟然被小小的女子给治了。
而那女子竟然浑然不觉,这会儿正兴高采烈东张西望呢。
阿岚上前拉住阿禾,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好在阿禾还算听阿岚的话,立马乖巧站在一旁。
萧宴萍立在一旁,回味良久才瞧出了太子的憋屈,可刚才那境况,总不能与一个傻子计较吧。
他交代陆烬将三人安顿好。
陆烬领着阿岚三人,穿过几道迂回的游廊,一路行至西隅的栖汀院。
“殿下口谕,诸位暂且在此处落脚。”陆烬声音压得不高,推开院门,院内草木萋萋,庭院清幽,只是处处透着客居的疏离感,“院内已备下一应起居之物,自有宫人听候差遣,只是切记,不可随意擅闯东宫别处。”
说罢,陆烬便快步离开回去复命。
阿岚随意观看院落四周,隐约可见暗处的影子,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快步走了进去。
萧珩回到明元殿,便拿出了那戏本细细端详,一时竟看得入神。
直到萧宴萍走近也未察觉,萧宴萍随手一拿便拿了过来,看了半晌,苦恼地问道:“这是什么呀?”
萧珩不语,黑夜使他更加清明,试探说道:“账本?”
可萧宴萍哪里还顾得什么账本,整个人斜斜歪歪直接躺在了长椅上,“皇兄,我今日便借你这书房一睡呀,这么晚了,回去还得折腾好久。”
萧宴萍住在皇城西侧的楚遥宫,地处偏远,如今折腾到这么晚,他实在没劲还要赶回去,更何况他从来也不受宠,景和帝也不会突然找他。
萧珩见他就这么搁在长椅上睡着,于心不忍,“带你主子去清砚阁住吧。”
清砚阁是萧珩的书房,里面一应俱全,还有大大方方的床榻,总比在这拘着强。
萧珩接着翻看那本戏本,里面的歌词曲谱几乎都能背下来了,也没发现里面的玄机,难道只是普通的戏本?
翌日,朝堂上与往日相比多了些嘈杂的声音。景和帝端坐在龙椅上,面色沉冷,眉宇间满是愠怒,目光直直落在阶梯下的太子身上,厉声质问,“近日有朝臣递上奏疏,参你在民间豢养伶人,行事张扬,流言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此事,可有?”
景和帝萧弘炽,当年能登上帝位本就是阴差阳错的机缘。他本是先帝第三子,文韬武略皆算不上顶尖,资质平平,前面两位兄长先后盛年病逝,他正好养在嫡皇后身边,储位悬空,他才机缘巧合被推上了龙椅。
正因来路并非凭自身才干挣来,他心底始终藏着一份不安。
朝堂之上,他没有雷霆手段,也无慑人雄才大略,最擅长的便是折中调和,左右逢源,靠着一碗碗“和稀泥”平衡各方势力,勉强维持朝局安稳。
可他膝下几位皇子,偏偏个个锋芒毕露:太子萧珩乃先皇后嫡出沉稳隐忍,又有正统之位;三皇子野心勃勃、朝堂上党羽众多,又有个端庄贤惠的贵妃为母;五皇子蛰伏暗处、暗中布局。几人各有手腕,精明强悍,反倒衬得他这个皇帝愈发平庸孱弱。
太子立于堂下,面对父皇的厉声叱问,神色沉静,未出口辩驳。
阶下队列里,六王爷萧弘境缓步出列,朝龙椅躬身行礼,语调沉稳持重:“陛下,臣以为此事恐是市井谣传,不可轻信。太子素来行事淡薄,向来远离伶人宴乐,此番流言来得蹊跷,还望陛下详加核查,莫要被有心人利用,错怪了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