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道就碰上这么有势力的,我同学还羡慕我,呵,她们哪知道啊。容总,我是想简单了,我以为你肯为我出头的话,他至少能收敛点……”
吴攸攸抬起通红的双眼,用了极大的勇气,不躲不闪地直视容迦:“我、我还是怕,但我,我得回去。”
容迦静静地听着,想起昨晚被池漪澜的电话吵醒,说吴攸攸出事了,请她务必去看看。容迦窝在被子里,纵使一万个不情愿,也不能在池漪澜惶急的催促里见死不救。她叫醒大哥,动用部里设备迅速锁定了吴攸攸来电号码的信号源,然后带着几辆摘掉频闪灯的公车赶到京郊别墅区,在满地碎玻璃和血迹里,让大孙先把吓傻了的吴攸攸带走,不能去医院,拿上通行证,来疗养院。
她想起冯远图脸上阴狠至极的表情,和张开的手掌中被鲜血浸透的纸巾。冯远图冷笑连连,对容迦说,你今晚这么大阵仗,把她带走,也照样改变不了什么。你救不了她,还会连累你的人。
“容总,我真羡慕池哥,我真的好羡慕他。”吴攸攸的自白凄凉地落在了最后这句话上。
容迦下意识想反驳说“人活着就没有不受煎熬的,或早或晚,你看不到而已”,但觉得在吴攸攸面前这样冷静客观未免太虚伪,咽了回去。
她向来是知道娱乐圈里的龌龊事数也数不尽,没有冯远图也有的是别人。一贯姿态使然,她不耐烦听所谓受害者事后悔之晚矣、仿佛参透人生的娓娓感悟,一只脚踏进来,谁也不无辜。她自己衡量池漪澜,难道就真觉得他是毫无攀附心的纯洁异类吗?无非都是起于见色起意,赌各自的良心罢了。
但跟这个几乎可算陌生的女孩同处一室,被她讲述中的怨怼和不甘包围,容迦回过头审视习以为常的种种,不知怎的,第一次生出一股侥幸的战栗。
指甲卡在镜腿里,别的她痛了一下,拉回飘远了的神思。
容迦站起来,把墨镜扔进装衣服的提袋。
“你眼睛肿了,遮一下吧。这里不能长住,明早办出院,今晚好好睡一觉。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明天过来,如果你还是这个决定不变,我亲自送你回去。”
病房门关上,容迦走出几步,停在走廊窗边,把肺中郁结的浊气呼出去。后院大花园里,草坪只冒出点黄绿新芽,温度尚低,空气凉意明显,没有人在室外活动。
大孙跟上前:“容总,我还留在这里吗?”
容迦裹了裹外套,把大开的窗扇合上半边:“不用了,她不会有什么事。你开车跟在我后面,先去把我哥的车还了。”
容迦把情况通知给池漪澜,末了在视频里比出一根手指,警告道:“最、后、一、次。”
池漪澜想笑一笑哄她,实在笑不出来:“既然如此,她估计不会再找我了,那当然是最后一次。”
看容迦还是拿眼睛斜他,池漪澜无奈软声安抚:“迦迦,生气了?我真不是想到处拯救谁,她在电话里哭成那样,换你你能放着不管吗?我难不成跟她说,小姐,你打错了,应该报警。”
“没有下次了,保证好不好?别生气嘛。”池漪澜举出两根手指。
“你能保证什么,去你面前抹抹眼泪又同情上了。《列国图》剧组那么多人,怎么偏偏就认准你了呢?”
“唉,那能怪我吗?好像是因为你哎。”
容迦要按挂断键:“走开走开,看见你就讨厌。”
“真的讨厌吗?真的讨厌吗?”池漪澜扁扁嘴,做出委屈的样子。
容迦不忍心凶巴巴了,知道他反正就是这个性格,真冷心冷肺也不会白给前一个经纪人打工那么久了。
“我要出门,别腻歪了。”
“哎迦迦,”池漪澜叫住她,“你不来看我呀?佛顶宫去过吗?”
“噢,好像听过……”容迦有点动摇,但想起上一级LP近日频繁的质询函,还是没法抛下工作,“我最近太忙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