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蔽在半山坡浓密树林中的疗养院,门口没有挂任何单位或是公司的标牌,从山道中段岔路就设了卡,几步一岗,闲杂人员无法通行窥探。
车辆行驶到近前,大门自动向两侧打开。持械站岗人员对着登记在册的车牌号敬礼注目。车没停顿,滑进院内行车道。
容迦下了车,等候在主楼大厅的大孙迎上来,跟着她的步调边走边汇报:“容总,吴小姐全身检查过后没有发现要害伤,只有脚上有几处玻璃碎片的划伤,不严重。医生说主要是受惊吓过度,已经用了镇静舒缓的药物。”
容迦墨镜下面冷肃的脸色更加难看:“折腾这么一场,她不是一点事没有。”
“也不能……昨晚您要是没去,未必会出什么事。”
容迦不屑地哼了一声,不再多说,脚下步履飞快,进了电梯。
病房里静悄悄的,吴攸攸倚靠在床头坐着,身上盖着毯子,输液管里药液缓缓滴下。她头发散乱,面上很是憔悴,眼下乌青明显,看来是一夜没睡。听见容迦进门声,她动作迟滞地抬起头,声音干涩地叫了声“容总。”
大孙留在病房外等候,背对门站着,是一个守卫的姿态。容迦独自进来,把拎着的手提袋放到床脚:“衣服是从我家拿的,都是新的,吊牌都没拆,你穿吧。”
吴攸攸不想再接受馈赠,可她除了身上一套病号服,就是昨晚入院时的浴袍,不得不接受。她点点头:“谢谢,过后我买一样的还给您。”
“不用,小事不用在意,”容迦摘了墨镜,坐到床对面的小沙发上,“还是说说你这件大事吧,大明星,你准备怎么收场呢?”
容迦开门见山,语气不算和善,吴攸攸心下有数,知道容迦把自己这件事当做了累赘。一夜过去,吴攸攸也算调整好了,心中有了决定,她咬了咬嘴唇,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容总,我、我还是得回去。”
“回哪去?冯远图身边?”
“是。”
容迦冷笑出声:“那你折腾这么一出,是闹什么呢,妹妹?”
“池……他拍戏去了,又不在京里,你把他吵起来,他只能找我帮忙。要死要活的,就是一定得把我扯进来吗?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冯远图那狗东西就不敢欺负你了?”
面对容迦,吴攸攸本就胆怯。她这样疾言厉色地质问,吴攸攸更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屏声了。她眼眶迅速泛红,噙着泪不敢流出来,嗫嚅道:“我是真的、真的吓坏了……我不知道池哥不在。我、我、我没有别人可以找,没有人知道……”
容迦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她本来就烦躁多过生气,看一个我见犹怜的小姑娘被吓得哭不敢哭的样子,她心里又不是滋味了。她不惧怕那些人,但没根没基的小演员很难不惧怕,找人求助似乎是理所当然。
偏头朝旁边叹了口气,容迦站起来,拿起小桌上的纸巾盒到吴攸攸床头坐下:“想哭就哭吧,不用忍着。我司机先带你走了,你没看到,冯远图伤得比你严重。他那个人,只敢用点小花招,真要怎么样,他不敢的。”
吴攸攸终于放声哭出来,双手捂着脸,泪水直落到毯子上,悲戚不成声。
容迦轻轻拨开她一只手:“小心针头。”
她不再去看吴攸攸,目光落在光洁的白墙上,把来时车上想好的处理办法说给她听。
“你把事情想得简单了,就这么个圈子,关系盘根错节,冯家这兄弟俩,不是我好随便得罪的。冯远图那些折磨人的细碎花样,我大概知道,你受罪了。但你应该清楚,你不是唯一一个,你也不特殊。
“不管谁的脸面起作用吧,我昨晚既然管了,不会就这么把你扔下。你如果不想过这种日子,可以,我能办到。但你以后也做不成演员了,彻底离开这个圈子,销声匿迹,过普通人的生活,我保证今后不会有人打扰你。或者你不舍得明星光环,还是要回到他身边,那就到此为止,我再不会管了,你找谁都没用。
“就这两种选择,没有折中,你要想好。”
容迦说这番话的时候,吴攸攸一直在抽泣。待到说完,她才渐渐止住眼泪,呼吸还是费力,胸口起伏着,尽力平复。
她手滑到胸前,轻拍着,好一会才能开口说话。虽然还是那副楚楚可怜之态,但话语已不吞吞吐吐了:“容总,我、我不敢在你面前说谎。当初雅雯拉我去他那里,说我完全被迫,是骗人的,谁不想大红大紫呢。我妈供我读书学戏,十几年,她天不亮就去做工,我也起床练功,真苦啊。好不容易考到大城市了,首都,名校,但没用,我专业课第一又怎么样,都没用,唱戏根本没出路。我想赚大钱给我妈,让她、也让我,不用那么苦……”说到母亲,吴攸攸眼中又盈上了泪,她微仰头,努力控制住。
“但是,我梦做得太美了,我哪有那个命啊,”她自嘲一笑,“还没拍什么戏,都不知道受了多少作践。到今天,我的合约、事业都捏在他手里,连我妈的生活,他也要控制着。离开他我就什么都没有了,还倒欠着公司钱,我难道跟我妈一起进厂里去吗?我妈刚五十,比七八十岁的还像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