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在我这儿,明年轮到谁出地方,后年呢?”格蕾丝拿筷子头点了点桌面,“先说好,谁都不许躲,谁躲谁包第二年的场子。”
“鲁伯特。”丹尼尔想都没想,“他家厨房大,锅也比别人家的大,镇得住他那锅炖菜,省得他出门祸害别人。”
“成交。”鲁伯特把碗一放,当场应下,“到时候空着胃来,礼物免谈,谁带东西谁自己拎回去。就这么说定了,明年到我家。”
“惩罚呢?”格蕾丝问,“现在答应的快,到时候不来的是不是得有点惩罚。”
“缺席的人洗碗。”鲁伯特说。
“你这是给自己谋福利。”丹尼尔说。
“爱好发展成制度,不行吗。”
“我提一条。”邦妮说,“迟到一小时以上的,洗碗减半,拍照的抵一次。”
“豁免条款,驳回。”格蕾丝说。
邦妮把相机往怀里一护:“那我不带了。”
“别。”鲁伯特说,“你带了才有证据。”
丹尼尔放下筷子:“再补一条。当天才说有事来不了的,算缺席。提前三天打招呼,另约时间的不算。”
没人反对。
“那就这么定。”丹尼尔说,“每年至少聚一次,轮流做东,缺席的人下一年洗碗。”
他掏出随身的小本子,把三条写下来,写完在末尾添了一行:首届,二零一一年圣诞前夜,牛津庄园。
鲁伯特凑过去看了一眼:“字真难看。”
“看得懂就行。”丹尼尔说。
饭后,邦妮架相机拍合影。桌子挤不下,丹尼尔被安排蹲在最前面,一脸不乐意。
“三、二、一。”
快门响的时候,没人看镜头。鲁伯特把奖牌举反了,其他人的眼神全歪了过去。
“重拍!”
“不要。”邦妮把相机护在怀里,“这张好。”
“照片我洗了一套,留给你们。”邦妮说。
十二月三十一日,奥利弗的年终报表送到,第一份寄往庄园的报表。
总资产一千四百三十万。
数字底下照例是一段手写的附注。她念出声:本年最大的一笔支出是房款。学费和一块地毯排在投资头一位,前者的回报很多年后才结算,后者这个星期已经用上了。
晚上,壁炉烧得旺。马丁在图书馆理第二批书,克拉拉抱着炉子的说明书看到第三本,莉拉在厨房煨汤。
快到十二点,远处有烟花响,莉拉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了一会儿,又拉上。
“烟花谁放的?”格蕾丝问。
“不知道。”莉拉说,“挺远的。”
“明年放烟花得报备吗?”
“自己家院子,报什么备。”克拉拉的声音从厨房出来。
莉拉从厨房探出头:“厨房煨了汤,跨年喝。”
“叫上我爸妈一起。”格蕾丝说。
“早叫过了。”莉拉又补了一句,“我奶奶说,跨年的汤要喝热的。”
克拉拉的声音跟着出来:“牛奶要不要热的?”
“要,热一点的就好。”格蕾丝应了一声。
克拉拉还不放过她:“手账写完早点睡。”
“嗯。”格蕾丝鼻子里哼出一声,算答应。
“嗯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知道了,管家婆。”她把毯子拉到腿上,声音里带着笑。
格蕾丝窝在沙发里,手账摊在膝盖上。她写了两行。
第一行:周二周四各一节课。第二行:念白,练到最后一排听得清。
笔尖移到第三行,停住了。
手机在沙发垫上亮了一下。本发来一条消息:新年快乐。另,开年有个本子,想让你第一个看,年后回我。
格蕾丝把最后一口热牛奶喝完,杯子搁在扶手上。她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手账旁边,没有回。
她的目光落回手账。第三行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