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号，清晨。

格蕾丝走进律师事务所的时候，本和奥利弗已经在等了。马丁和克拉拉坐在靠窗的那排椅子上。

奥利弗面前码着四十四本季度报表，从2000年第四季度排到今年第三季度，十一年，一本不少。

“坐。”奥利弗说。

格蕾丝坐下来，面前摆着最后一本。封面贴着标签，写着她的名字和出生日期，还有两行小字。一行写着受益人：格蕾丝·海伦·格林，一行写着受托人：马丁·格林。

“这份信托是你七岁那年签的。”奥利弗说，“规则很清楚，二十一岁生日当天移交。里面每一笔钱，每一笔去向，都在这堆东西里面。”

他翻开第一本，指着第一页。

“你可以逐页核对，也可以直接签字。签完，这堆东西就归你自己管了。”

奥利弗把一张汇总单抽出来，推到她面前。

“总数在这儿。”他说，“一千七百五十万。八百三十万是这些年结转的，七百五十万是死亡圣器两部的尾款，这个月刚到。剩下一百七十万，是代言和零散进账。”

格蕾丝看着那一串零。照今天的价钱，这笔钱够在牛津郡再买五座她正要签的那种庄园。

她拿起笔，没有翻报表，直接在第一本最后一页签了名。小签在每一页右下角，大签落在最后一本的空白页上。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她想起十三岁生日那天，蛋糕上的蜡烛她没吹，许了一个愿。那支蜡烛现在还在她记忆的某个抽屉里，没烧完。

签完最后一笔，她在空白页上多写了一行字：都收到了，谢谢管钱的人。

奥利弗把那一页裁下来，收进文件夹。

“往后不是我管你的账，是我陪你记账。称呼换一换，别的都不换。”

本在旁边递过来另一份文件。

“房产过户。”本说，“这单前后磨了两个月。过去大半年你托我留意的房子，前后筛了十几套。你看中的那两套，一套临路，你否了；一套价钱咬得死，谈不动。这套你亲自看了两回，上周终于把价钱谈下来。三百二十万美元，牛津郡，将近十英亩。今天签完字，钥匙归你，晚上就能住。”

格蕾丝接过笔，在房产文件上签了字，然后抬头问：“这房子是我的了？”

“从这一刻起，是的。”奥利弗说。

“房款划走三百二十万，你还剩一千四百三十万。”他在汇总单上添了一行，“其中一千一百四十万活钱，三百二十万是这套房子。”

格蕾丝把签完字的报表往马丁面前推了推，又补了一句：“朝北那间书房，给你留着。书墙怎么砌，你定。”

马丁把报表拢过来：“书房归我。”

他顿了顿。

“房子归你。往后这房子姓格蕾丝。”

下午去过户。

乡道拐了三个弯，石头房子出现在眼前。蜂蜜色的科茨沃尔德石材，两层加阁楼，斜坡屋顶上立着三个烟囱，顺着地势长出来一样。车道穿过两排老橡树，落叶铺了一地，车轮碾过去沙沙响。

房子连同周围的土地将近十英亩。草地往东延伸到一排苹果树，往西天晴时看得见牛津的尖顶。前门旁有一棵比房子还老的橡树，树洞里住过松鼠，马丁蹲下去看了一眼。

进门是挑高的门厅，光从顶上的天窗下来。左手边餐厅，长桌能坐十个人。右手边那间朝北的大屋子，墙厚，冬天暖和，马丁站在门口就把图书馆的图纸想好了。

厨房占了一整面墙，中间一台奶油色的AGA炉灶。楼上五间卧室。主卧是维多利亚晚期的原样，护墙板，大理石壁炉，靠墙一组老衣柜，外加整面墙的落地窗。

邦妮那间客房朝东南，太阳出来最早。格蕾丝自己的房间在走廊尽头，窗外正对着老橡树。

邦妮跟上去验收，在自己的客房里转了一圈。

“合格。”她说。

“你验什么？”格蕾丝问。

“采光。我的专业。”

只有朝东那间小房不合意，墙纸旧了，天花板偏低。克拉拉探头看了一眼，说开春把这里改出来，给邦妮做暗房。

“给我的？”邦妮探头进来。

“给你洗照片。”克拉拉说。

楼梯宽，扶手是实心橡木，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克拉拉一进门就围着AGA转了三圈，摸完炉门的铜把手，上楼巡房。

格蕾丝再见到她，是在主卧。克拉拉站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

“这窗太好了。”她说。

格蕾丝笑：“你是来看房的，还是来看窗的。”

“看窗。”克拉拉把窗帘全拉开，“牛津老宅的窗小，我惦记了大半辈子这种大落地窗。房子大不大在其次，窗不对，白天都得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