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大门紧闭。
深色衣服的男人颓唐地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两手无力揉搓脸。
你站在他身边,想给他递张纸巾,下意识抬起蹭上女人血迹的手。
看到刺眼的血迹,才反应过来今天穿的衣服没有口袋,你一张纸巾也没有。
你又缩回角落。
没一会儿,手术室的门缓慢沉重地打开,家入硝子走出来。
戴着口罩,眼下是吓人的青紫。
她的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说出电视剧里的标准台词,“抱歉。”
男人瞳孔咻地放大,瞬间变得空洞无神。
他身体摇晃,像个年久失修的机器人。
男人飘向手术室,你觉得自己听到了他颈椎扭动时嘎吱嘎吱的声音。
家入硝子目送男人走进手术室,扯下口罩,走进一旁的办公室。
你在门口止步,站着看向她。
家入硝子指尖夹着香烟,按响打火机,火星在昏暗的办公室绽开。
办公室窗帘被拉的严实,椅子旁的毯子被主人随意丢弃在地上。
她之前应该在办公室补觉。
她走上前几步,唰的拉开窗帘,对着窗外吞云吐雾。
缭绕的烟雾笼罩,疲惫漂亮的五官影影绰绰。
你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最后替家入硝子关上了门。
天色渐渐昏暗,办公室外的太阳渐渐西沉,世界一片黑暗寂静。
“啪嗒”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打开,家入硝子坐在椅子上,有些惊讶地微抬眉毛,看向去而复返的你。
“怎么又回来了?”
你拎着纸袋走进办公室,“家入小姐不问我今天为什么会在咒术高专吗?”
“可以说吗,我其实都不太感兴趣。”
你充耳不闻,自顾自把纸袋放在家入硝子面前的桌子上,
“我今天来高专是想拿放在真希那里的钥匙。”
“我总是忘记带钥匙来着,以后家里还是换成密码锁吧,你说呢,家入小姐?”
“至于现在回来嘛。”你指了指家入硝子放在桌子上的毯子,“刚刚你的毯子掉在地上,被你烟的火星子烫出了个洞。”
你拿出纸袋里的新毯子,“我这是来运送新物资的。”
家入硝子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陷进去,“本来以为你退学后,我可以清净一点来着。”
你从善如流,“噩梦总是最难摆脱的。”
家入硝子沉默片刻,“倒也算不上噩梦吧。”
你狡黠地眨眨眼,“那就是美梦了。”
她移开目光,“也没到那个程度。”
总游离徘徊在人群外,家入小姐疏离又飘渺,像是今天笼罩她面孔的朦胧烟雾。
刚进入高专的你很困惑,除了医务室,哪里都见不到她的身影。
由于术式,家入硝子不得不常驻高专,可高专这么大,她也只在医务室出现。
宛如解密游戏里神秘虚幻的NPC,只有开启特定条件才可以看见和接触。
你忍不住想近一些,近一些,再近一些。
你想挥开她周身缠缠绕绕的迷雾,又担心她就是迷雾本身,挥开就不见踪影。
只好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安静注视这团远离人群的雾。
.......
至少你觉得是不近不远的距离,你也觉得你还是蛮安静的......吧?
喧闹欢快的聚餐,夜蛾校长偶尔也会出现,家入小姐却总是缺席。
和同期嬉闹拌嘴,心里忍不住想,她在的话会不会也被你们逗笑。
她现在会做些什么呢?
五条老师说,硝子很会喝酒的!
你没见过她喝酒。
但细长手指噙着玻璃杯,酒水在灯光下滟滟闪烁,冰块随着摇晃酒杯的动作,彼此碰撞,起伏摇曳。
这样的景象却自然而然浮现。
想着想着,你已经叫住服务员,“这边多加一份…”
多加一份什么?
记不太清,次数有点多。
每次都不一样,但后一句总是“要打包带走。”
很多个像现在这样的夜晚,你会抱着满满的食物,立在灯火通明的医务室外。
等家入小姐打开那扇门,然后她会说,
“你怎么又回来了?”
灯光在她身后晕开,如梦似幻。
你扬了扬手里的食物,“我来运送物资的嘛,家入小姐。”
家入硝子斜靠着门框,叹口气,“你那一箩筐话不知道又要说到什么时候。”
你笑眯眯的,“可家入小姐明明很喜欢嘛。”
家入硝子不置可否,侧了侧身,“随便你。”
你走进家入小姐这片迷雾里。
★
你絮叨最近发生的各种事情。
家入硝子的世界单调乏味,是手术室大片大片的白,是血肉大片大片的红。
你叽叽喳喳讲个不停,想把你的世界带到她面前。
把手术室外,与生死无关的世界带到她面前。
你讲甜品店原木色的装修,店外新出没的橘色姜饼脸大猫,附近高中里排球打得很棒的三个男高生。
还有新遇见名叫夏油杰的奇怪袈裟男。
“他还叫五条老师'悟'欸,他们很熟吗?家入小姐你认识他吗?”
家入硝子面色平淡,手又摸上了烟盒,“我们是同期。”
你呆呆地眨眨眼,静止了起码有三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这样啊。”
家入硝子神色如常地点燃香烟,你捕捉到她情绪上微妙的波动。
你敛声,不再追问下去,继续讲了几句其他无关痛痒的闲话,退出医务室。
你觉得此刻家入硝子需要些自己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