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筠不答，在齐则言胸口蹭了蹭，发出猫叫似的哼声。

齐则言瞧他这副模样可怜，环着李筠，掌心一下下抚过他的脊背。

只等李筠化成一滩软绵绵的水，才提醒道：“陛下起来梳洗罢，莫非忘了要与宁王共用晚膳？”

李筠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又像孩童般撒娇，忙从齐则言怀里起身：

“朕记得呢。”

…

这是顿简单的家宴，席上只有李筠、齐则言同李晋三人，因而没有大张旗鼓地办。

宁王进殿时，脚步一顿，显然对叔侄叙旧齐则言却在场颇为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神色。

李筠坐首位，李晋便挑了下首左边的椅子，将扇子往案上一搁，十分没有皇家气度地歪着坐了。

李筠被他这副做派弄得不知该端架子还是该放松，想到同样很没有规矩的某个人，唇角绷了绷，到底没忍住弯了一下。

宁王看着面前精致的御膳，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

“陛下这宫里有没有好酒？

酒么？李筠看向二喜。

侍立一旁的二喜道：“回王爷，宫里如今有御膳房自酿的玉泉春，还有内酒坊的琼花露。”

李晋却摆摆手：“唉，御膳房那种寡淡的御酒就算了。”

说话间，宁王的随身侍从将一只小坛放上案，那陶坛朴拙，封口红布扎得紧实，坛身没有什么花哨纹饰，只贴一张素签，上书“云溪烧春”四字。

“早知道京城没什么好酒，此次进京，本王特意带了几十坛云溪烧春，免得嘴里无味，小竹子可要尝尝看？”他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

李筠被这声“小竹子”叫得心头一软，刚想应话，却听一旁齐相替他拒道：

“多谢王爷美意，只是陛下不胜酒力，不宜饮酒。”

宁王一愣，随即摆手：

“不饮便不饮，那皇叔自己喝，陛下不介意吧？”

“喝一两杯不妨事。”李筠侧头，示意二喜去取。

二喜端来坛子，给李筠倒了半盅，刚想说这宫外带进来的酒还没试过毒，那边宁王已将杯中的一饮而尽：“臣先干为敬。”

与李晋不同，李筠喝的是小盅，他轻抿了一口，这酒初入口时有些奇怪，后面竟奇异地香醇，李筠忍不住又喝了一杯，两杯…到第三杯时，齐则言瞧着他逐渐泛红的脸，冷声命二喜给陛下布菜。

二喜这才从小皇帝手里拿走那只酒盅。

李筠也不埋怨，乖乖低头吃起面前挑好的肉来。

宁王又饮了两杯，话渐渐多起来，说起他封地云溪的风貌，他见多识广，说得妙趣横生，李筠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又伸手去够那酒坛。

“陛下。”

李筠瞄齐则言一眼，扁着嘴，讪讪地缩回手。

李晋却笑看齐则言：“这是家宴，喝杯酒怎么了？陛下也不是碰不得酒的孩童，本王十岁时便会偷父皇的酒喝了。”

“小竹子，你瞧齐相，现在说话做事，是不是愈发像郭太傅那个老古板了？”

想到齐则言像太傅般蓄起长胡的模样，李筠笑出声来。

他这一笑，席间那点微妙的紧绷便散了，齐则言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拦。

李筠灌了两口，觉得喝酒能让肚子里暖烘烘的，倒也不难受。

喝着喝着，他的话匣子不知怎么就打开了，问李晋，云溪的绸缎是不是真的比京城的鲜亮，问水乡的菱藕是不是真有那么脆嫩，又问那十坛云溪烧春能否送进宫几坛。

李晋一一答了，末了，眯着凤眼瞧着座首痴痴笑着的李筠：

“原来齐相有先见之明，小竹子，你这酒量，回头可别在朝臣面前喝醉了。”

…

为防着陛下从辇上摔下来，李筠是被二喜背回寝殿的。

他将醉醺醺的李筠安置到榻上，撸起袖子，预备给圣上更衣。

二喜看了看床前站着的齐相，心想，这位相爷怎么还不走。

“寝衣留下，退到殿外候着。”齐则言却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这…”二喜有些为难，想，今时今日的陛下，可是与您男男也授受不亲了！

可他一低头，见自家小陛下一路上死死拽着齐相袖角，到现在还没松开，又觉得是自己多事。

“是。”他行了一礼，缓缓告退。

齐则言坐在榻沿，抱起李筠倚在自己身上，剥下他的外袍。

他解得熟稔，顷刻间便只剩一层薄薄里衣，正犹豫该不该继续往下。

“嗯…”

李筠喝了酒，身体热得像个火炉，只觉得靠着的这块东西冰凉凉的，十分舒服，便不由自主往他身上攀去。

他隔着一层里衣挂在那人身上，鼻息浅浅地拂在齐则言颈侧。

明明已见过无数回李筠不着寸缕的模样，如此软玉在怀，齐则言喉结仍是一动，眸光沉了沉。

他双臂箍住李筠的腰，忍无可忍地低头去吻那截雪白的颈项。

李筠终于察觉到身前是个男子，而他昏昏沉沉的脑子里，自然只有一人会与他如此肌肤相亲。

“斩风…”

他喃喃着，唇瓣挨到男人喉结处，轻轻地咬了咬。

一瞬后，那人猛地推开李筠，李筠向后倒进柔软的锦被里。

他不满地皱起鼻子，还没来得及出声埋怨，困意袭来，无边的黑暗将他淹没。